慢慢喝着汤,听他讲完,笑道,“颜渊喟然之叹,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你明白了什么意思了?”
李乐想了想,点点头,“这是论语子罕里的,说颜回虽是复圣,但跟着夫子学,越学越觉得夫子高大,越钻研越觉得学问艰深。”
“看着好像在前面,忽然又到后头去了。夫子一步步引着他,用文献拓宽他,用礼仪约束他,让人越学越有劲儿,似乎看到那道理高高矗立在眼前,可真想跟着去做,又找不到路了。”
老太太看向李乐,“人嘛,就是这样。懂得越多,本事越大,反倒越要心生敬畏,谨小慎微。孟子说文王,望道而未之见。总觉得道就在前面,却总也看不见、追不上。这就是学习的态度。学无止境。”
她喝了口汤,又道,“王阳明也说过,道是无穷尽的,问难愈多,则精微愈显。人的工夫,也应当日进无疆。一有操已至之心,便去道日远。”
“觉得自己学到头了,功夫就到顶了,那反而离道更远了。你今天能有这个想法,觉得自己浅,觉得以前是哄孙子,这是好的,说明你没白见这位哈先生,也没白读这些年书。”
李乐听着,点了点头。
付清梅见他模样,语气一转,带上点调侃,“不过,你也别妄自菲薄。你才多大年纪?人家先生多大年纪?人家用一辈子琢磨出来的东西,你听一下午,就能跟得上,还能生出自己的想法,这已经是你小子有点悟性,外加以前那点底子没白打了。”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见了好东西,知道好在哪里,知道自己差在哪里,这就行了。剩下的,就是回去下笨功夫,慢慢磨。”
李乐咧开嘴笑,“嘿,还是我奶向着我,知道您孙子的好。”
付清梅拿起筷子,虚点了他一下,“别翘尾巴就成。赶紧吃饭。”
“诶!”李乐应了一声,端起碗。
李笙这时候忽然抬起头,嘴角油汪汪的,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李乐,又看了看付清梅,“老奶奶,阿爸的尾巴翘起来了吗?”
满桌人都笑了。曾敏伸手在娃儿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你爸啊,尾巴藏得深,一般人看不见。”
李椽嚼着菜,含糊不清地冒出一句,“那阿爸有尾巴,是猫猫么?”
“你爸是狐狸。”老太太笑道,“一只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