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轿厢映出爷仨的身影。李笙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问,“阿爸,刚才那是什么纸?”
“吃饭能省钱的纸。三百块呢。”
“他为什么给你呀?”
李乐想了想,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说,“因为咱刚才让他了。他记着咱的好,还了个人情。瞧见没,这就叫进退有度,狭路让行。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咱们让一步,人家领情,还想着咱们。有时候啊,退一步,不一定吃亏。”
“那阿爸,要是他不让呢?要是他不给那个纸呢?”
“那就让了就让了呗。”李乐摸摸李笙的小脑袋,“咱让他,是咱的事。他还不还人情,是他的事。”
李椽拽了拽李乐的手指,“阿爸,这……是不是就是谦让?”
“对,是谦让,不过啊,”李乐低头看儿子清澈的眼睛,语气认真了些,“谦让是美德,但不是什么时候都得让。”
“得像刚才爸爸说的,得会算账。该谦让的时候谦让,显得咱们有气量,可该争的时候,哪怕是一分一厘,只要道理在咱们这边,那也得争,而且得争得明白,争得漂亮。”
李椽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
这个“该”与“不该”,对他这个年纪来说,还是有些复杂了。
他隐约觉得阿爸说的很重要,但又抓不住那条线到底在哪里。
李乐看出他的困惑,捏了捏小脸蛋,笑道,“是不是有点绕?没事,记着今天的话就行。以后你长大了,经历的事多了,慢慢就明白了。什么时候该让,什么时候该争,这分寸啊,得自己掂量。”
“嗯。”
电梯“叮”地一声,停下,门开,外面是兰江南餐厅古色古香的迎宾台。
穿着藕荷色旗袍的迎宾微微躬身,“先生您好,请问几位?有预定吗?”
“有,姓许,许小姐订的位。”李乐报上名字。
“请跟我来。”
兰江南内部还是那个样。
仿古的花窗,精巧的博古架,点缀着翠竹、枯山水。
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打在深色木质家具和光洁的地板上,营造出一种静谧私密的氛围。
许是为了强调“风雅”,店里摆的“老物件”似乎又多了几件。
靠墙的条案上换了一对胆瓶,天青釉,釉面开片细碎如蝉翼,博古架上多了几件小玩意,铜鎏金的佛像,白玉的如意,还有几件青花釉里红,发色秾艳,釉里红的料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