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窗户,开了。」赫因斯三世不耐烦地重复着,「湿热气闷了我一整个冬天,我简直能闻到自己发霉的味道。」
门德斯直起身躯,小心翼翼地拉开窗户的硬木插销,扶着木框架,清理掉窗台上的积雪,将宽阔的窗户轻轻向外推开了一道缝隙,让外面的冰冷的新鲜空气吹进来些许。
推窗的动作略微惊动了窗台上的长尾山雀,它扑扇着翅膀,扑棱棱飞走了。
随着冷风吹入,室内温度降低了不少。清冽的寒气如同利剑划开血肉,刺入了懒散的身躯,将令人昏昏欲睡的迟滞感冲荡一空,令人为之一振。
在寒气的冲荡中,高背椅熊皮绒毛中瘦削的老人从微微佝偻的姿态慢慢坐直身躯,好像身高忽然增长了一大截。
他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尽管脸上依旧带着皱纹,但在山雀叩开窗门之后,冷气涌入房间,他原本略带涣散与茫然的暗褐色眼睛渐渐聚焦起来,像是窗外的凛冬天光钻进了他的瞳孔。
咔吧!在门德斯帮忙拉椅子背之前,厄德里克的帝王慢慢站起身,膝盖与肩膀发出关节的轻微脆响。他活动着肩膀,花白的胡须整齐,目光炯炯有神,身材高大而威风凛凛。
他微微俯身,曾经握剑握矛的双手带着疤痕,支撑在宽大的书桌上,按在散乱的废弃文件纸和火漆印上。一面血红底黑纹的剑冠铁冕王徽挂毯高悬在他背后的墙壁上,遮蔽了书房的大半面墙,如同重新被火焰点燃的天空。
年迈的皇帝抖了抖袖子。他依然健壮,曾经握剑的手臂上依旧肌腱结实,像是老树虬结的根。
「把积压的新文件搬进书房来,三天内处理完。」赫因斯三世命令道,话语声也从略带虚弱的迟缓变得刚硬利落,中气十足,「休息了整整一个冬天,也该干活了。」
书记官脚步安静地小跑着,招呼着门外的军士搬运积压的文书。
赫因斯三世已经五十六岁了。亲信们都说这不算老,最多只是中年,但他们可能在委婉地撒谎。毕竟身躯的变化不会撒谎。早年在冰雪里打滚挥剑留下的隐疾已经逐渐显现,偶尔的乏力,易病,刺骨的腿疼。
许多和他年龄一样的同期老兵死在了今年的冬天里。他尽可能去无视这个事实。这个帝国还需要他。
但无论如何,当去年冬天来临,亲信们恳求他在温暖的阿达尔宫中休息、不要再四处乱跑的时候,赫因斯三世没有拒绝。
这个决定让他避开了一场滑稽可笑的脚暗杀,以及————在寒风中患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