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手里的炭笔顿时就僵住了。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坝顶,一会儿看看坝脚,嘴里嘟囔:“这东西,不是说想画就画的,我得沉淀沉淀灵感。”
胡卫东忍不了了,大笑:“你灵感还要发酵啊?都入冬了,还发酵什么。你以前夜校识字班逃课的时候,咋不说要沉淀灵感?”
“你少在这瞎嚷嚷。”张建国被说到痛处,一拍桌子,“我那是忙正事。”
“忙啥?忙在猪圈边上蹲着抽烟啊?”胡卫东翻白眼,道:“识字课逃得比谁都快,腾出时间来打牌喝酒,现在倒跑这儿羡慕人会画图。”
几个老工人也忍不住摇头:“张建国,平心说,你要是当年肯坐在灯下多认几个字,现在也不至于站这丢人。”
张建国被这几句话堵得胸口起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炭笔在指间转来转去,却硬是落不下去。
半刻钟过去,纸上除了两条歪歪扭扭的斜线,再无他物。
胡大军看得直皱眉:“你总得给个尺寸吧,坡度多少,坝顶多宽,预留多大洪水位,你一个数字都拿不出来,这图怎么用?”
张建国急了,抬起头嚷:“我又不是专门干这个的,你非让一个干体力活的画图,这不是故意难为人?”
“哦,那你刚才嚷嚷啥?”胡卫东立刻接上,“刚才是谁说文化人坐着拿工分不公平?现在轮到你了,就成难为你了?”
人群里有人笑道:“嘴上功夫是一套,真动笔就原形毕露。”
“静一静。”
黄云辉抬起手,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张建国,我把位置让给你,时间给你,工具给你,你还要啥?”
张建国呼吸急促,指着周围:“这么多人盯着,我能画得出来?你们本来就看我不顺眼,还在旁边冷嘲热讽,我脑子能转得过来?”
“你脑子转不过来,那就说明你干这个不行。”
黄云辉语气平静,继续说道:“搞技术的,现场更乱,时间更紧,有时候后面一队人等着你给线,你不能说等我想一想,水库可不会等你。”
“干啥吃啥饭。你有力气,就多搬几趟沙袋,多扛几根木桩,一样是工分。一人一份本事,咱谁也不占谁便宜。”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张建国心一横,把炭笔往桌上一拍,“你们几个红旗屯的自己人互相抬举,一个劲地给他记工分,我一个外队来的说句话,就成了眼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