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常说什么胎中之迷,或是宿慧开窍,对那时的路长远而言,大概便是如此了。
三岁那年,仿佛灵一点清光乍破,前尘往事悉数涌入脑海,路长远骤然想起了属于自己的一切。“南无阿弥陀佛。”
这是他路长远醒来后,耳畔听到的第一句话。
悠远,慈悲,带着一点沉香的余味。
路长远是个连来处都没有的弃婴。
在这命如草芥,战火连天的年月,道旁多的是遗弃的婴孩,所以被遗弃实在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路过的和尚恰好见到了奄奄一息的路长远,见路长远可怜,就把路长远带回了佛寺,以佛寺的粥米喂食但即便如此,路长远最后也并未出家,去当个敲木鱼的小沙弥。
这是因为方丈说:“此子年幼,未曾历经红尘,就此出家未免可惜,等他大了让他自行选择吧。”路长远已经记不太清方丈的脸了。
但是路长远记得方丈温暖的手抚摸自己额头的触感,以及佛寺没有荤腥却香甜的粥米味道。好日子没持续太久,路长远也没等到方丈让他做选择的那一日。
因为战乱,佛寺被夷为平地。
这一年,路长远仅仅六岁,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颠沛流离就如此折磨着一个六岁的孩子。这一段日子路长远过的很不好,但恰恰是因为过的很不好,所以路长远养成了一个本能的念头。活着就行。
其他的不重要。
只要还能喘气,只要这条命还在,就总会有希望,哪怕一路逃荒,遭逢战乱,食不果腹,像野狗一样舔舐伤口,也要活下去。
路长远也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顽强感。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遇见了困难,就想着放弃,哪怕代价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路长远并非是这种人,不仅不是如此,而且的路长远觉得,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战乱不休,流民如蝗。
路长远随着逃难的人潮一路向南,很快,几道贪婪而浑浊的视线盯上了他。
一夜。
“那个小子,整日面无表情,令人生厌,不如就他了。”
面无表情?
或许吧。
整整八年,路长远始终没有真正融入这个残酷血腥的世界。
或许是因为出生起便在佛前聆听大日如来的梵音,又或许是前世的记忆依然带着余温,以至于路长远看向周围的一切时,眼底总藏着一丝超然的疏离感。
那些饿得双眼昏黄,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