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山下晃。
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我闭关之前,听过一耳朵风声。”
“那青云班里头,似乎不太太平。
十个铸就了顶级果位的人凑在一块儿,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算盘。
学党的、世家的、散修的,什么背景都有。”
“那地方的水,深得很。”
王烨盯着苏秦,难得正色道:
“你一个新进去的,根基又浅。进去之后,眼睛放亮些,耳朵竖起来,别急着站队,别急着出头。”
“先看清楚,那十个人都是什么来路。”
他顿了顿,语气又痞了回去:
“等哪天我得了空,再慢慢跟你掰扯那十个人的底细。”
“你小子,自己掂量着,别被人三两口吃干抹净了。”
说罢,他一摆手,趿拉着鞋,晃晃悠悠地下山去了。
苏秦望着王烨那晃悠悠的背影,望了许久。
那个背影,还是当年二级院里那个叼着草、没个正形的三师兄。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他刚入三级院两眼一抹黑的时候,把三级院的门道一点一点喂给他。
在他丧亲之后,用一句我闭的什么狗屁关,把愧疚说得比谁都重。
在他被泼天造化砸中、头脑最容易发热的此刻,又一盆一盆地把青云班那骇人的分量浇给他看,生怕他飘了,栽了。
刻薄是真的。
护短,也是真的。
苏秦心里头那点因为青云班而生出的虚浮,渐渐沉淀了下来。
沉淀成了一团稳稳烧着的火。
他知道,前头有十座、十一座望不到顶的山。
他知道,自己和那些铸就了顶级果位的人之间,隔着铸身和果位两道天堑。
可他这一路,不就是从最低、最烂的那片泥地里,一座山一座山亲手爬上来的吗?
从聚元的垫脚石,到养气九层。从苏家村的泥腿子,到青云府的头名。
哪一座山,不是望不到顶?
哪一步,不是踮着脚够上去的?
苏秦最后望了一眼那座云端深处的山。
那里藏着十个铸就了顶级果位的妖孽,藏着一个独自登山的姜望,藏着一个给过他惊蛰气的蔡云。
也藏着,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