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此刻的迷茫,也绝非仅仅因为旧日情谊。
这是一个心里还存着热望,还相信着某些东西,却又被忠义枷锁困住的年轻人。
在这座充斥着暴戾、野心和麻木的长安新营里,这份「存着热望」本身,就罕见得让人————竟有一丝不忍。
贾诩闭上眼,靠向身后的凭几。
他想起自己婉拒牛辅时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想起自己在这乱世中如履薄冰的每一步算计。
自保,是他最高的准则。
他早已习惯了冷漠,习惯了权衡,习惯了将所有的「不忍」和「热望」深深埋藏,视其为足以致命的弱点。
可今夜,这个莽撞年轻人,却让他那冰封般的谨慎之下,某块极其微小的地方,松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贾诩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提起笔,继续在手中的竹简上写写画画。
但在哪笔锋起落间,一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念头。
悄然种下。
—若将来,真有那么一天。
这个叫张绣的年轻人,走到了悬崖边上。
或许————
他可以,在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微微拨动一下棋盘,落下无关紧要的某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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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