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村里的士绅大户呢,他们可曾纳粮。”
朱敛追问道。
农夫往地上啐了一口,压低声音说道。
“那些老爷们自然是不情愿的,前些日子,县里的主簿带着差役去张员外家催粮,听说张员外还想拿以前的免税帖子顶账,结果被直接锁进了县衙,如今可没人敢赖账了。”
朱敛听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看来卢象升和各部新任的员外郎们,确实在地方上掀起了一股清流。
但除了民情,这半个多月的航行,也让朱敛发现了一个极大的隐患。
那便是运河的水位。
此时正值四月中下旬,北方尚未进入丰水期,大运河的水位极低。
许多河段泥沙淤积,大一点的官船走在上面,稍不留神就会搁浅。
在经过德州段的一处浅滩时,朱敛的官船甚至不得不停下来,等待前方的漕船由纤夫生生拉过去。
朱敛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成百上千赤着上身、勒着纤绳、在泥沙里挣扎哀号的纤夫,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夕阳将那些纤夫的身影拉得极长,他们的脊梁被沉重的纤绳压得弯曲,每一步都在泥滩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陛下,运河干涸,年年如此,朝廷虽屡次拨款疏浚,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王承恩站在朱敛身后,有些无奈地叹息道。
朱敛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盯着那干瘪的河道,脑海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大明的命脉,如今全部系于这一条脆弱的运河之上。
一旦运河断航,南方的粮食运不上来,北方的军需运不下去,整个帝国就会瞬间瘫痪。
这种原始而低效的运输方式,必须被彻底淘汰。
朱敛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词。
铁路。
如果能在大明铺设铁轨,哪怕现在没有蒸汽机车,用马匹或者骡子来拉,其运输量也是运河的数十倍。
马车铁道。
只要能大炼钢铁,将铁轨铺设在南北大动脉上,大明的物流速度将发生质的飞跃。
一匹马在普通的泥泞官道上,最多只能拉动几百斤的货物。
可若是放在平整的铁轨上,由于摩擦力极小,一匹马甚至能拉动数万斤的物资。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革命基石。
想到这里,朱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转身走回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