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儿子年轻却过分沉稳的面容,终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嗓音透出疲惫:“你也奔波劳碌了一整天,先去歇着吧。
明日白家派来接手的人便会抵达,你不必露面。
他们此来,必有折辱示威之心,为父会安排旁人应对。”
陆景安却缓缓摇头,目光坚定:“父亲,躲是躲不掉的。
即便我今日不现身,他们也会有千百种法子逼我出来。
既如此,不如坦然前往。
反倒能挫其几分锐气,省去许多后续的纠缠。”
陆怀谦闻言,彻底沉默下去,只将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仿佛承载着一位父亲无法庇护幼子的全部沉重与愧疚。
陆景安能深切感受到那份无言的自责,他不再多言,起身恭敬一礼:“夜已深,父亲也请早些安歇。”退出书房时,陆景安反手轻轻掩上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也将门内那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叹息,隔绝在融融夜色之中。
廊下夜风渐起,穿庭而过。
带着初秋特有的萧瑟凉意,卷动陆景安的衣袂。
陆景安眼中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此刻如潮水般褪去。
逐渐沉凝下来,宛如深潭结冰。
白家的动作比他最坏的预估还要快、还要狠。
清晨方才封锁水陆要道,午后撤职令文便已送达。
这不是试探,更非警告。
而是不留任何余地的雷霆一击,意在彻底碾碎任何侥幸之心。
如此姿态,只赤裸裸地宣告了两件事:
其一,白家对自身实力拥有绝对自信,不屑于玩弄任何迂回权术。
其二,曾经枝繁叶茂的胡家,竟已颓败到需要推出他区区陆家来做挡箭牌,以换取宝贵的喘息之机。胡家盘踞省城逾百年,树大根深。
门生故旧遍布文官体系,其影响力渗透至江南诸省的脉络之中。
如此庞然大物,竟在短短数日之内,被逼迫到这般窘迫境地。
白家冰山之下所隐藏的可怖实力,让陆景安心底那口警钟,再次被重重撞响。
陆景安比任何人都清楚,胡家若倒。
白家下一步,必定是铲草除根,绝不容任何潜在威胁存留。
纵使陆家愿忍辱负重,举族迁徙。
白家又岂会放过他们这颗不识时务的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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