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
贾宝玉房中,
地上摆着香炉,炭盆中燃着的果木炭正蒸腾着香气。
几个丫鬟在围着外室的茶炉旁窃窃私语,时不时偷眼往床榻上觑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是怕被屋内人看见。
贾宝玉趴在床榻上,身上不着片缕。
袭人跪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药碗,用棉布蘸了药汁,一点点替贾宝玉擦拭后背。
哪怕动作极其轻柔,可等药汁渗入创口,仍是疼得贾宝玉止不住的倒吸凉气。
也是因为先前被贾政一顿好打,又在牢里吃了苦头,本来身上就已经积攒了不少未愈的伤,出了牢又挨了拳脚,最终还跌在了污渠之中。
秽物浸入伤口,一直红肿发炎,迟迟不见好。
一声声哀嚎过后,贾宝玉也是近乎脱力了。
半晌,袭人撤下药碗,低声安抚,
“爷,都包好了,暂且歇一歇罢,多养养神。太太那头说了,国子监的学已经停了,不必再去。”
贾宝玉闻言,内心悲怆不已。
尽管他不喜读书,从前巴不得不用去国子监,可如今这般不体面的离开,又觉着难过。
可去了也是被同窗们孤立,哪怕李宸一事他并非主谋,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参与者。
叹息口气,贾宝玉闷声询问道:“袭人姐姐,我是不是……太不成器了?”
袭人柔声安慰,“爷怎么这样想?”
“爷还年轻呢,往后的日子长着。只要爷不灰心,以爷的资质,举人总是不难的。”
“到那时,爷便是西府里头一个举人老爷,谁不对爷高看几分?”
贾宝玉闻言,也略有些憧憬,可随即又是摇头叹息。
父亲严苛望儿子能立业,不荒废,母亲宠爱孩子,处处包容,这样的家庭气氛好像也不错?
总比一个人,好得多。
“娘亲放心,我真能写。”
说罢,林黛玉便提起一支狼毫笔,轻沾了几下墨汁。
“能写?真是好笑。”
镇远侯抱着肩头,十分不屑。
见林黛玉沾墨汁的手顿住,又不由得催促,“快点,今日在家里丢完这个人,就早点去通州大营做事去。别想跟你娘串通起来耍花招,你俩还浅着呢!”
见状,妇人更是急得手心都攥出些许汗来,慢慢闭起眼,都不敢再看。
林黛玉倾吐口气,而后提起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