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穿板甲,蓝色披风,红色头发在晨风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正抬起一只手,遮在眉骨上望向这边,动作悠闲得像在郊游。
一只金雕在天空盘旋一圈之后,落在了他的肩头。
霍亨索伦伯爵猛地勒住马。
他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那个身影,那头红发,那种哪怕隔着一里地都能感受到的、该死的从容——
“彼得……”
他喃喃道,然后声音骤然拔高,变成尖叫:“是彼得!是那个红发暴君!”
恐慌像野火般炸开。
“红狮鹫?”
“波西米亚王子?!”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布拉格吗?!”
“天呐,完了……前后都有追兵……”
西吉斯蒙德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影。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是在库腾堡终结自己波西米亚国王梦的人,是将自己逼入绝境的人,也是----自己的儿子!
现在他又出现了!
这简直是造孽啊!
霍亨索伦伯爵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开始很低,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笑到眼泪都流出来,笑到周围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上帝给了我两次机会……”
他抹了把脸,转向西吉斯蒙德,笑容扭曲得像哭,“陛下,在兹诺伊莫我逃了一次,在维也纳我又逃了一次。一个骑士可以失败,但不能永远背对着敌人。”
西吉斯蒙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陛下,虽然您总是欺骗和戏弄我,但您却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君主!”
霍亨索伦有种万念俱灰和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愿意为您拦住他。请您冲进城堡,关上城门,活下去。”
“伯爵——”
“就当我是个固执的蠢货吧。”
霍亨索伦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荣誉是件外套,活着的时候可以穿可以脱,但死的时候必须穿得整整齐齐。今天,我想穿整齐点去见上帝。”
他抽出剑,剑刃缺了口,但握剑的手稳得像磐石。
二十名亲兵默默出列。
没人说话,只是拔剑,调转马头,站到霍亨索伦伯爵身后。
这些人脸上没有悲壮,只有疲惫——那种打了一夜败仗、跑了一夜路、终于决定“去他妈的”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