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卖布料的女人正对顾客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刚好能飘进三英尺内任何人的耳朵,“打仗用的可是地狱之火。我表兄在威尼斯见过那些火炮,他说每开一炮,炮手都得念十遍《圣经》来净化灵魂!”
顾客是个胖商人,他啧啧摇头:“但人家打赢了啊。”
“赢?”
女人凑得更近,“用魔鬼的武器赢,算赢吗?上帝会怎么想?要我说,这就是傲慢!觉得自己能凌驾于神圣的战争法则之上——”
乔瓦尼放下陶罐,慢慢走开。
第一个罪状:傲慢。撒播得真均匀,像在面包上抹黄油。
他在一个十字架摊前又停了十分钟,听到“贪婪”
说彼得殿下征税像挤羊奶,要把每只羊的最后一滴都挤干;
在修鞋匠那里听到“色欲”,故事细节丰富得可以去写骑士小说;
在卖圣像的小贩那儿听到“嫉妒”,说殿下眼红法兰西国王的领土,眼红得眼睛都绿了。
精巧。太精巧了。
这不是街头醉汉的胡话,是精心编排的剧本,每个角色都在正确的时间说正确的台词。
乔瓦尼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感觉像在看一场戏,只是不知道导演躲在哪个幕布后面。
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吝啬地漏出一点光。他该去磨坊了。
艾吉奥那边收获更……生动。
“啊哈,你猜怎么样?然后他就把整座城堡买下来了,用现金!”
码头工人挥舞着酒壶,唾沫星子飞到艾吉奥的袖子上,“一袋袋的金币,多得能填满台伯河!这不是贪婪是什么?是巨龙!对金钱的无比渴望的恶龙!”
艾吉奥靠着酒馆油腻的木墙,手里端着杯兑水的葡萄酒。“您亲眼见的?”
“我?哦,不,是我老婆的堂兄的连襟,他在威尼斯跑船……”
工人突然眯起眼睛,“小子,你问这么多干嘛?”
“好奇而已。”
艾吉奥露出最无辜的笑容,那种能让修女多给他一块饼的笑容,“我从乡下来,想听听大人物的故事。”
这招管用了。
工人拍拍他的肩,又灌下一口酒,开始讲“暴怒”,说彼得殿下如何因为一杯酒太凉就鞭打侍从,如何把信使扔出窗外---波西米亚人总喜欢这么干!
艾吉奥边听边记在心里,同时注意着酒馆的其他人。
角落里有个人没喝酒。
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