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那种信任也依然在。
她忽然有点想笑,笑自己,一千多年了,还是那个样子。
他说没事了就没事了,他说等着就等着,他说来了就好就来了就好。
她背那么大一个包袱,从长安走到登州,从登州坐船到辽东,一路上吐了七天,第八天才勉强能站起来。
她以为自己见到公子会哭,会抱怨,会说“奴婢好辛苦”。
可她什么都没说,跪在甲板上,仰着头,看着他,说“小圆给你带了酱菜”。
张员瑛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天花板,如果公子转世了,他现在在哪?
长什么样?
还认得她吗?
应该不会认得的吧?
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一千多年,什么都变了。
脸变了,声音变了,连手都变了,公子怎么可能会认得她?
她把手举到眼前,张开,又合上,这双手,没有茧,没有疤,没有冻疮裂开的口子。
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公子认不出的。
没关系,她记得他就够了。
她记得灞桥边的风,记得他骑马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记得重逢时他脸上的笑,她都记得。
张员瑛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嗯?等等!
雪允是不是也在找公子?所以她才找崔时安借箭簇??
她又想起雪允说小丫鬟时那傲慢的嘴脸,她那时候气得浑身发抖,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堵。
那个薛芸儿,前世心安理得喝她炖的汤、盖她的衣服,连句谢谢都说得敷衍,这一世倒成了她后辈,见了面恭恭敬敬叫“前辈”。
不过——张员瑛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
薛芸儿是薛芸儿,雪允是雪允。前世她是贵女,自己是丫鬟,当然要看她脸色。
这一世可不一样了,她是前辈,雪允是后辈,见了面要鞠躬问好的是雪允,不是她。
而且,薛芸儿前世跟公子也没什么,她只是公子的世交,又不是未婚妻。
不像那个裴珠儿——张员瑛的眉头皱起来。
裴珠泫才是真正的威胁!
她是公子的未婚妻,名正言顺的,前世她就站在崔府门口,穿着锦缎襦裙,戴着金步摇,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这一世她还是那副样子,在电梯里试探她,问她“奇怪的梦”,她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