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愿解迈进院子后,小圆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屋檐下的阴凉处,又跑进屋端了一杯水,双手捧着递过去。
陶杯是粗陶的,杯壁粗糙,釉色不匀,和她自己在金城用的那些细瓷杯碟差得远。
昔愿解接过来,捧着,没有喝。
她的目光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土墙、草屋、木栅栏、晾衣架、井边的青苔,还有角落里那堆被马吃了一半的干草。
“这真是崔司马的宅院吗?”她忍不住问,斟酌着措辞,“我记得扶余有不少百济贵族遗留下的府邸,为何不……”
她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崔渊好歹也是大唐朝廷命官,怎么却住在这样的农家小院里?
小圆在她对面搬了个小马扎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我家公子说,那些高宅大院没这里清静,也没这里干净。”
小丫鬟嘴角翘起来,眼睛弯弯的,“而且我也很喜欢这里,打扫起来方便。”
昔愿解听到这句话,又忍不住多看了这丫鬟一眼。
她的笑容纯粹,没有掺杂别的东西,不是讨好,不是奉承,是真的觉得这里好。
昔愿解低下头,看着杯里澄澈的水,水面上映出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
她笑了一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也是,这世间难得求见净土,倒是我唐突了。”
小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接不上话,只好闭上嘴巴,手在膝盖上蹭了两下。
昔愿解并不以为意,目光从院子收回来,再次落在她脸上:
“你也是从长安来的吗?”
小圆松了口气,像是从一道答不出的考题里解脱出来,点了点头:
“是公子写信让我过来的。”
昔愿解更加好奇了。
她的目光在小圆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身上那件半旧的粗布衣裳上,又移回她的脸:
“那你是长安人士吗?从小就跟着他吗?”
小圆摇了摇头:
“我本来是高句丽人,逃难去了唐国,后来公子从人牙手里把我买了下来。”
昔愿解愣了一下:“逃难?家中遭逢变故了吗?”
小圆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我父亲本来是高句丽的官员,被渊净土杀了,我跟随舅父逃难来了唐国,结果中途失散了……”
昔愿解微微凛然,渊净土,渊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