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漫过层层人潮,扫过一张张模糊的面孔,直至视线骤然定格,于茫茫人海中捕捉到一道清晰的身影。
周遭万物尽数黯淡,唯有崔渊,明亮如灯。
他身着利落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静静立在道旁。
身侧立着一位头戴轻纱笠帽的女子,还有一名布衣素衫的丫鬟。
他双手垂落身侧,指节修长分明,骨形清隽。
这双手,她记得真切。
记得他伏案沉睡时,安然搁在膝头的模样,记得那日她攥住他时,他指尖微微蜷起,自始至终未曾推拒。
四目猝然相接。
崔渊微微眯起眼眸,目光沉静,似在细细辨认车中之人。
阿倍指节骤然收紧,迅速移开目光,侧首对着身旁侍女低声叮嘱了几句。
侍女微微欠身,躬身退入车厢阴影,悄然离去。
阿倍松开手,掌心压出几道通红的印痕,隐隐发疼。
周围的人群依旧在欢呼,她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增不减,但眼底却早已没了半分温度。
她安静坐着,默然等候他离去。
暮色沉落,夜色笼罩西市。沿街灯火次第亮起,暖橘色的光晕通透柔和,将胡姬舞坊的轻纱帘幕映照得透亮。
阿倍换去华贵礼服,身着一身素净深色衣衫,独坐舞坊幽深的隔间之中。
铜灯盏内的火苗明明灭灭,摇曳不定,将她的孤影拉长,静静映在墙面。
案上置着一壶清酒,她默然静坐,分毫未动。
门帘轻掀,侍女缓步走入,躬身行礼。
“都办妥了?”她声音平静。
“是。”侍女直起身,“一共取到了七十五贯。”
阿倍愣了一下:“就这么点?”
侍女点头,眼底藏着几分意外:
“奴婢带人翻遍了整个院子,就找到这点钱。
”她顿了顿,忽然捂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敛神色:
“奴婢听见他家的丫鬟在哭嚎,声音跟杀鸡似的,说贼偷把她家里的钱全偷走了,明天要喝西北风。”
阿倍指尖微顿,停在桌沿之上。
她想起刚才跟在崔渊身后的小丫鬟,布衣粗衫,发髻简单,手中拎着一只竹篮,一双眼眸又圆又亮,澄澈如黑葡萄,一看就是个勤俭性子。
而自己,却将她数年积攒尽数取走。
心口泛起一阵莫名的翻涌,说不清是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