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威没有不高兴。
“你以为打仗呢,架起机枪突突就完了?情报系统的案子跟刑事案不一样。你拔掉一颗钉子,后面的人换个渠道继续干。我们要的不是抓几个跑腿的,是把整条线拎出来。你昨晚把鸭舌帽那个人弄死了——”
“他自己掉下去的。”
“行,他自己掉下去的。但这条线现在断了一截。张玲玲跑了,鸭舌帽死了,矮胖子嘴硬扛着不开口。我们截获了那份电报,知道后面还有个代号叫'鱼'的上家,但线索断在这里了。”
顾筱梅没说话。
她听出了吴威的意思——你帮了忙,但也帮了倒忙。
“所以你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吴威掐灭烟头,站起来。
“先养伤。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他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你那个介绍信的事,我让人给你续签了。有效期延长三个月。”
门又关上了。
顾筱梅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上那只苍蝇。苍蝇终于动了,绕着灯泡飞了两圈,又落回原处。
三个月。
吴威续签介绍信不是单纯好心。三个月的有效期意味着她在这段时间里跟军区绑定了。走不掉,也不敢乱跑。她的身份、她的合法性,都捏在这些人手里。
但话说回来,她一个两手空空的人,又能去哪儿呢。
晚饭是汪洋送来的。两个馒头,一碗白菜粉条汤,汤上面飘着几滴油花。
汪洋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吃吧。食堂打的,咸了点。”
“我的鞋呢?”
“拿去查了。”
“什么时候还?”
“查完就还。你鞋底那个夹层,谁教你的?做得挺细。”
顾筱梅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凉了,硬邦邦。
“自己琢磨的。”
汪洋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那个矮胖子鞋里确实有东西。一张对折的电报底稿,写了一半没写完的。技术科的人正在分析。”
“内容呢?”
“这个不能告诉你。”汪洋挠了挠头,“不过团长让我谢谢你。他原话说的。”
“他要真想谢我,把门打开。”
汪洋笑了笑,走了。
锁还是锁上了。
夜里风大,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杨树叶子腐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