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丽回了娘家。
走之前把琴琴的换洗衣服叠好了三套,奶粉罐子放在柜台上,旁边压了张纸条,上面一笔一画地写着冲奶粉的比例和时间。
夏文瑾看着那张纸条,鼻子发酸。
这孩子,什么都替人想到前头。可嫁了个什么玩意儿?
陈立冬连着四天没着家。第四天晚上倒是回来了一趟,进门换了件衣服,连水没喝一口就往外走。
夏文瑾拦在门口。
“上哪儿?”
“厂里要盘点,今晚加班。”
“哪个厂子大晚上盘点?”
“妈,你就别管了。”陈立冬侧身要走,被夏文瑾一把薅住衣领子。
“你衣服上什么味儿?”
陈立冬低头闻了闻自己领口:“什么味儿也没有——”
“雪花膏的味儿,你们厂里盘点还得擦雪花膏?”
陈立冬脸上挂不住了,把衣领从夏文瑾手里扽出来,瓮声瓮气地说:“妈,我三十岁的人了,你别老把我当小孩管。”
“三十岁的人了,有老婆有闺女,往外跑什么跑?”
“我跑什么了?我上班挣钱养家,怎么了?”
“养家?你上回往家拿了多少钱?”
陈立冬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上个月他交了四十块给胡丽丽,工资七十二,剩下那三十二,他说买了双皮鞋。夏文瑾看了他脚上那双旧解放鞋,皮鞋的影子都没有。
“陈立冬。”夏文瑾把门框一靠,不让他过去,“你跟那个沈秀梅到底什么关系?”
“同事!就同事!妈你别往歪了想!”
“同事给你买衣服?”
“谁买衣服了——”
“前天你穿的那件灰色夹克,家里什么时候有过灰色夹克?”
陈立冬被问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蹦出来一句:“那是我自己买的。”
“你自己买的?你从哪来的钱?你那四十二块的分界线,一块钱掰成八瓣花都不够——”
“行了行了行了!”陈立冬声音提高了,“妈你到底要怎样?我就出去吃顿饭,至于吗?”
“至于。”夏文瑾把门彻底堵死了,“今晚你哪也别去,在家待着。”
陈立冬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换了从前,夏文瑾这么说,他顶多嘟囔两句,老老实实缩回来。可这段时间外头有人撑腰,他那点子胆气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