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毒了。
陈晚秋蹲在货车后斗,把一个纸箱拖到车尾,双手卡住箱底,吸着牙花子往肩上颠了颠,脚踩着后杠跳下来。
纸箱棱角硌着锁骨,疼得她龇牙。
“来来来,放这边。”老王头从库房里探出脑袋,指了指左边的墙角。
陈晚秋扛着箱子往里走,脚下踢到一块翘起的砖头,身子一歪,箱子差点滑下去,她赶紧用下巴顶住,狼狈地把箱子摞到墙角那一排上面。
“你歇一会儿再搬。”老王头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
陈晚秋灌了两口水,拿袖子一抹嘴,没歇,转身又往外走。车上还有七八个箱子,每一个都三四十斤重,她一个人搬,得搬到什么时候去?
但没办法。
赵老板这个月进了一批收音机和电风扇,店里就她一个能干跑腿搬货的活。另一个伙计小吴脚崴了,在家躺着呢。
她正弯腰够第二个箱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拖长了调子的声音——
“哟,这不是陈晚秋嘛!”
陈晚秋的手在箱子上停了一拍。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涂春花那嗓门,方圆三条街都认得。
“我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天天在外头搬砖头似的扛箱子,也不嫌丢人。”涂春花踩着一双半旧的皮凉鞋,手里拎着菜篮子,站在马路牙子上,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你弟弟陈立冬好歹在厂里坐办公室,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陈晚秋把箱子扛上肩,经过涂春花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慢一下。
“春花姐,我忙着呢。”
涂春花偏不让路,侧着身子跟着她往库房方向走了两步:“我听人说你还想做什么生意?卖热水器?行吗你?咱们这条街上谁家烧热水不是用蜂窝煤炉子?花那冤枉钱买个铁壳子,谁买啊?”
陈晚秋把箱子放下,直起腰,头发丝黏在额头上,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滴。
“买不买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涂春花嗤了一声:“你可拉倒吧。上个月老李家的媳妇也说要摆摊卖凉皮,结果呢?赔了二百多块,灰溜溜收了摊。你一个在人家店里打工的,哪来的本钱折腾?”
“春花姐。”陈晚秋终于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是不是没什么事干?”
涂春花被噎了一下,脸色有点挂不住:“我这不是好心提醒你嘛,怕你赔钱。”
“行,承您吉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