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看不出年纪。
他岁数其实也不大,四十出头,常年练八极,又懂养身的门道,不显岁月很正常。
陈湛认得他。
民国十九年,津门小站,他上李书文的门讨教。
那一回领教了一手神枪,又快又准,快得没影,李书文在,刘云樵也在,那时刘云樵的八极已经有了五六分火候,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一晃十几年。
当年同在一个师父门下的两兄弟,一个进了解放区,一个留在这头,替军统做事。
两条路,走到头是面对面。
刘云樵看着陈湛,神色恭敬。
陈湛换了容貌,相貌平常,但他心里却清楚,立在面前的,就是当年那位,那一身气度,那一身深不见底的功夫,做不得假。
师父在世时说过一句话:万不可与此人为敌。
如今想起来,刘云樵只剩苦笑。
“许久不见。”陈湛先开口,“你师父哪年走的。”
“民国二十三年。”刘云樵答,“一晃,十二年了。”
“他走之前,没给你指一条明路。”
刘云樵怔了一下,笑道:“何为明,何为暗?先生就是明,我就是暗?”
他问得认真,没有半分不屑。
“自然如此。”
“我不必说,谁明谁暗,你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承认。”
刘云樵没接话。
他坐到这个位置,是中高层了,里头的事,见得比谁都多。
贪腐,倾轧,军统跟中统明里暗里互相绞杀,办正事的没几个,扯后腿的一大片,力气全使在了自己人身上。
外行当道,内行寒心。
这几年越打越明白,明白人心里都有数,这条路,败局已定。
只是话不能说,身在局中,退不出来。
刘云樵皱着眉,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信仰跟眼前的实情对不上的时候,多数人只剩两条路,要么躲开不看,要么蒙着头往前走。
两个人站在一地死伤当中,一句一句地说着,听着倒有几分旧友叙旧的意思。
院子四下,暗处还伏着没死绝的人,端着枪,等一个动手的机会。
听着这番交谈,一时都有些发愣,手指搭在扳机上,不知道这枪该不该放。
但有人手一抖,走了火。
黑暗里第一声枪响,旁人没工夫去想是谁先动的手,跟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