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轻拂,温柔而惬意地掠过面颊,带着春日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淡淡腥甜。
可齐政此刻的心头,并没有半分惬意可言。
因为一个极其沉重的难题,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面前。
皇帝的邀请,从来便带着无需多言的千钧重量。
而启元帝方才那番推心置腹、毫无保留的信任,又为这份重量加上了一层厚重的,让人无法拒绝的道德枷锁。
他若答应,前路便是万丈深渊上的一根独木桥,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若拒绝,一个臣子,要如何保全体面与忠诚。
启元帝没有开口催促。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山风吹动他的衣袂,目光平和而耐心。
童瑞站在一旁,将呼吸放得极为轻缓,几乎将自己融进了四周的风声里。
田七的目光则在陛下与公子之间悄然流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便是他这样粗豪的性子,也分明感觉到了场中紧绷的气氛。
齐政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事实上,这沉默其实是一种伪装。
一种用来掩盖自己早已料到此事的伪装。
他早在此番往返路途上,便已反复推演过许多种情况,其中就包括这一件事情。
此刻的沉吟,不过是给陛下的坦诚留出一段恰当而体面的缓冲。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启元帝,轻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穿透了山风:“臣想先请教陛下一个问题。”
启元帝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陛下以为是严师出高徒,还是宽容出俊才?”
启元帝心头微动。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坦诚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朕,是认可严师出高徒的。”
齐政缓缓点头,“那么,若臣为帝师,臣便当谨奉陛下之嘱托,对太子严格约束,时时砥砺,不容懈怠。如此方可督促其成才成器。然而这或许,便会催生太子的逆反之心。”
他继续往下说道:“自然,臣深知陛下与皇后对太子的教导。以二圣之贤,太子的品性是绝无问题的。正常情况下,这等事也不会有太大后患。待太子长成,自然会懂得臣当年的一片苦心。”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可问题在于臣,并非一个寻常的老师。臣同时,又执掌着朝廷当中诸多权柄。臣之于太子,便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授业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