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凌岳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他牵着太子的手,将他往前带了半步。
“今夜诸事,便仰仗诸位了。按惯例行事。明日一早,百官入朝,请太子继位。”
没有什么三辞三让,没有什么繁文缛节,就是这样直白而坦荡的拥立。
在太子年幼,明君新丧的时刻,这份直白本身,便带着一股足以安定社稷的力量。
众人再度俯首,躬身领命。
中京城的夜,向来是安静的。
这种安静代表着秩序。
权力需要秩序,安静肃穆是秩序的载体。
可今夜,这份安静被一声悠长的钟鸣悄然划破。
那钟声从宫城深处传出,厚重而沉郁,像是宫城向着整个天下发出的一声叹息。
寻常百姓中,有人嘟囔着翻了个身,有人皱着眉头念叨了一句,裹紧被子继续睡去。
可对于那些权贵与官员们而言,这声音落在耳中,不啻于惊雷。
不少人几乎是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便从床上弹坐而起,披头散发,赤着脚冲到书案前,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后续的钟声,一边用笔在纸上划着。
当三轮钟声终于落尽,许多人低下头,看着面前纸上那整整一百零八道墨痕,目光呆滞,久久不能言语。
天塌了。
百骑司衙门深处,宋徽正坐在案前处理着从各方汇总而来的密报。
他已在两年前从上一任百骑司统领洪天云手中接过了这副重担。
此刻那钟声骤然响起,他手中的笔猛地一顿,面色骤变,和许多人一样,飞快地提笔记录。
当最后一响落下,他望着纸上那一百零八道刻痕,张大了嘴,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房门被猛地撞开。
小泥鳅几个齐齐冲了进来,神色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慌乱与惶恐。
宋徽一手撑着额头,坐在椅中,沉默不语。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张纸上,只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小泥鳅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许多年前,公子将他们带到那位年轻的钦差皇子面前。
他本以为这位天潢贵胄会看不起他们这些卑贱的人,可对方却并没有半分鄙夷,甚至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甚至还记得对方那句话:【好好努力,你会有大出息的】。
如今,他的确有了些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