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始终在前面,不远不近。
走到一处拐角,路明非快步追上去,转过弯————那人忽然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
一条长长的走道,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没有人。
他愣住了。正准备四处找找,忽然,后脑勺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
眼前一黑,世界像一块被人拔掉电源的屏幕,瞬间熄灭。
他倒下之前,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敲晕路明非的人随手将手里的自来水管丢到一旁,发出「哐啷」一声脆响。水管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丛修剪整齐的冬青旁边。
四楼,楼道尽头。
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卡片,上面手写着三个字:苏小妍。
字迹娟秀,像是护士站的人随手写的。
楚子航站在门前,手悬在门把手上方,却没有落下。门没有关掩饰,是半掩着的,隔着一扇门,他能听见里面轻微的呼吸声,嗅到某种若有若无的香味————薰衣草,混着一点甜腻的巧克力气息,还有更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酒味。
他推开门。
病房里静悄悄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开一半,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痕。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和普通的病房不太一样。有书桌,有床头柜,有一张舒适的双人床,墙上挂着风景油画,是那种印制的、没什么艺术价值但看着很温馨的画。如果不是墙上用来挂吊水瓶的钩子,很难相信这是间病房,这看上去更像是某个精品酒店的标准间。
女人躺在床上。
盖着一床薄薄的毛毯,伸胳膊撂腿儿,睡得四仰八叉。毯子滑落了一半,露出白色的病号服。她的睡姿实在算不上雅观,那种睡法只会在自己家里才睡得出来,完全不顾形象。
枕头上放着一块啃了一半的巧克力,包装纸皱巴巴地堆在旁边。床头柜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娃娃————毛绒兔子、穿裙子的熊、眯着眼睛的猫,大大小小挤成一团,像是某个少女的收藏。
空气里那股酒味就是从她身上飘出来的。
医院不让喝酒。楚子航想,大概是她偷偷藏的。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
这个女人。
他的妈妈。
她看起来比记忆里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睡着的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岁月没舍得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