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笔尖微微一顿,忽然笑了,嗓音轻而冷。
“那威尔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已经看不见了,听力退化百分之五十,很快,我就会完全听不见。接着……退化的是我的手,和腿。”
墨景舟下颌蓦地绷紧了。
裴度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无所谓地笑笑,反过来安慰他。
裴度:“放心,我不会想不开。我会……长命百岁。”
他答应过她的。
裴度继续画画,忽然浑身猛地一颤,他胸口剧痛,哇地吐出口血。
然后他就像个犯错了孩子一样,慌乱地用袖子去擦纸上的血,白色的袖口被染红。
墨景舟终于看不下去,他伸手用力抽走了裴度的素描本。炭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斜长的痕迹,裴度终于抬起脸来,黑漆漆的墨镜倒映出墨景舟冷峻不忍的面孔。
"还给我。"裴度哑声说。
墨景舟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宋景棠已经从a市离开了,去了昭阳镇。"
裴度一怔。
"昭阳镇?"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嗯。她申请在当地最困难的一所小学当志愿者老师。”
裴度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瘦削嶙峋,炭笔停在纸上,慢慢地,洇开一小块灰色的痕迹。
他当然知道昭阳镇在哪里。那是他母亲出生的地方,一个南方的小城,靠海,镇子不大,几条老街弯弯绕绕地连在一起。他母亲生前偶尔会提起那个地方,说那里有棵很大的榕树,夏天的时候满树蝉鸣,傍晚的海风很凉。
那是裴度为数不多,关于母亲的记忆。
而宋景棠,知道这些。
他以为他死了,她会在时间里遗忘他。可现在看来,他的公主,好像比他想得更倔……他从来都拿她没办法。
就在墨景舟打算离开的时候,裴度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
"墨景舟,帮我个忙……"
南方的春天来得比北方早。
宋景棠从a市一路南下,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城市变成大片大片的田野,后来是山,再后来是海。宋景棠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玻璃,能听见铁轨和车轮碰撞的声音,有节奏地、规律地响着,像是某种催眠曲。她中途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在晃动。
她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安静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