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手心里瞬间沁满了冰冷的、黏腻的汗水,手机光滑的塑料外壳变得湿滑难握。
他低头看着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仿佛那是一个通往深渊的入口。
公安局!九点以前!
这几个词在他混乱不堪的脑海里疯狂地冲撞、爆炸。
叫自己去干什么?
是例行询问?
还是……传唤?
是不是要追查自己的责任?
这是最让他恐惧的念头。
刘大疤是他霍典阳矿上的工长,是他霍典阳亲自任命、赋予权力、信任有加的人!
现在,这个人在他的地盘上,利用他给予的职务之便,犯下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杀人罪行!
他这个矿主,这个老板,这个任命者,难道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一个又一个冰冷刺骨的法律术语,如同沉重的砖块,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进他的脑海:
渎职?他是否疏于对刘大疤的管理和约束?
失职?作为矿场负责人,他是否建立了有效的安全管理和人员行为规范?是否对刘大疤的暴戾倾向失察?
管理不善?
这算不算一种变相的包庇,最终酿成大祸?
霍典阳虽然不像专业律师那样精通法律条文,但他混迹商场、经营矿场多年,基本的常识和嗅觉还是有的。
他太清楚了!在自己的地盘上,由自己任命的管理者,犯下如此恶劣的命案,他这个矿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全身而退!
拔出萝卜带出泥,刘大疤就是那颗毒萝卜,而他霍典阳,就是滋养这颗毒萝卜的土壤!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冰冷的手铐,看到了审讯室里刺眼的灯光,看到了报纸上耸人听闻的标题,看到了同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到了妻子绝望的泪水,看到了女儿惊恐不解的小脸……
他苦心经营多年建立起来的一切:财富、地位、名声、家庭……都在这个电话之后,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轰然倒塌,将他彻底埋葬。
一个懦弱而本能的念头,像阴暗角落里的毒蘑菇一样悄然滋生:不去行不行?
找个借口,说突发重病?
先躲一躲,避避风头,等事情稍微明朗一点,或者等自己找到更硬的关系疏通一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