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争取政府的部分支持,减轻未来的环保追责压力。
最重要的是,主动退出,虽然同样痛苦,但至少在名义上,他是顺应了政策,是“识时务者”,是配合政府工作的“开明企业家”,舆论上不至于那么被动,甚至可能获得一些“壮士断腕”的悲情评价。
这能让他保留最后一点颜面,为未来可能的转型,如果还有未来,留下一个相对干净的起点。
道理,他都懂。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这盘死棋里唯一的活眼,江昭阳已经给他指得明明白白。
主动关停,是悬崖边上唯一一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藤蔓,虽然攀爬的过程同样痛苦,甚至可能中途断裂,但总好过直接坠入被动关停的万丈深渊。
可是……
他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那决心,重逾千钧!它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决策,更是一场对自我存在的彻底否定!
他仿佛看到自己站在亲手挖出的矿坑边缘,亲手将一锹锹的泥土回填进去,亲手埋葬自己几十年的青春、汗水、梦想和荣光。
那矿坑深处,埋葬的不仅仅是煤炭,更是那个曾经雄心勃勃、坚信人定胜天的霍典阳!
是那个在矿难发生时能第一个冲下井的霍老板!
是那个能让几百个家庭有饭吃、让一个小地方因煤而兴的霍总!
主动关停,就是承认自己彻底失败了,承认自己半生的事业走到了尽头,承认自己无法再驾驭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
这比任何外在的打击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一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绝望。
他仿佛看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四周是冰冷的机器残骸和失业工人茫然的眼神,而他,成了那个亲手制造废墟的人。
会议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昭阳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沉静如水,却蕴含着巨大的压力,等待着霍典阳的回答。
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霍典阳的双手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那如同火山喷发前般剧烈翻腾的痛苦和挣扎。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微微颤抖着。
那声“好”字,或者任何表示同意的音节,都像一块烧红的铁块,死死地卡在他的喉咙里,灼烧着他的声带,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