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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朝鲜国王李昖的国书到了京城。
使臣日夜兼程,国书用锦缎包裹,封皮上写着“朝鲜国王臣李昖谨奏为谢恩事”一行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通政司收了国书不敢耽搁,当天就送进了玉熙宫。皇帝拆开,逐字读下去:
朝鲜国王臣李昖,顿首再拜,谨奏天朝皇帝陛下:
臣以眇末之躯,承祖宗社稷之重,守三韩千里之疆,夙夜惕厉,不敢宁息。不意倭寇猖獗,倾国来犯,自釜山登陆以来,所过州县尽为焦土,所遇军民悉遭屠戮。臣之宗庙社稷,几至不守;臣之一国臣民,几至不存。危亡之际,惟仰天朝救援。
幸蒙皇帝陛下,俯察藩臣迫切之至情,念先朝二百年来朝鲜恭顺之诚,速发天兵,大举东援。天将李成梁、张世爵、杨元等,率师渡江,血战经年,阵斩无算;水师提督邓子龙,率舟师乘风破浪,直捣对马、封锁釜山,倭寇水军全军覆没。天兵所至,倭寇披靡。三都既复,疆域再造。臣与一国臣民,得全其生,得保其国,皆陛下之赐也。
臣尝闻,父母之于子也,疾则抚之,饥则哺之。今陛下之于朝鲜,不啻父母之视赤子也。倭寇之难,朝鲜几亡,非陛下发兵援救,则臣与臣之宗庙社稷,已为丘墟久矣。臣每一念及,未尝不涕泣沾襟。陛下再造之恩,臣虽捐糜顶踵,不足以报万一。
臣谨遣陪臣,贡马及方物,以表微忱。计开:
——马五十匹,皆朝鲜北道良马,以备天朝军伍之用;
——人参二百斤,白山所产,以贡天朝御膳;
——貂皮一百张,北关所出,以充天朝服饰;
——纸张五千张,朝鲜楮纸,以佐天朝文翰;
——扇子一千柄,以奉天朝清玩;
——漆器二百件,以充天朝器用;
——海产干鲜各若干,以贡天朝膳房。
另备银五万两、布帛若干,分赠天朝将士,以谢血战之劳。物虽菲薄,实出臣与一国臣民之诚心。伏望陛下俯赐收纳,臣不胜感激之至。
臣又闻,倭寇虽退,其心不死。日本之地,船坞犹在,工匠犹存,他日卷土重来,未可知也。臣愿与天朝永为藩屏,世世子孙,不敢忘陛下再造之恩。朝鲜之民,亦愿以死守之,以报天朝。
臣李昖顿首再拜。
皇帝看完了,把国书放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再造之恩”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