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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五年秋,西苑水云榭。
水云榭四面敞着,风从太液池上穿过来,带着荷叶将枯未枯的气息。皇帝坐在北面,戚继光坐在他左手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腰间挂着一块磨得发亮的旧腰牌——那是蓟镇练兵总督府的令牌,他已经挂了好些年了,每次回京述职都带着它,也从没换过新的。兵部尚书李汶坐在他对面,户部尚书李三才和首辅王锡爵分坐两侧,余有丁挨着李三才。
皇帝先开口:“今日把诸位叫来,没有急事。就是想趁戚帅回京,把大明的家底理一理,把大明的周边情况都盘一盘,做到心里有数。”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戚继光脸上扫过,又落回茶杯里。水云榭四面通风,风吹过来的时候,太液池的水声和远处槐树上的蝉鸣混在一起,衬得几个人都没有急着开口。王锡爵端起自己面前那盏茶看了看,又放下了。
戚继光第一个开口。他坐直了身子,声音不高,但很稳:“皇上,臣刚从蓟镇回来,路上正好把九边的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皇帝没有打断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戚继光说:“兵制改革之前,九边主兵总共约六十万。当时蓟镇兵额已在十万人以上。宣府、大同、辽东各镇兵力均在八万上下。但数字是数字,能打是能打——九边这些年换血,旧卫所裁汰、募兵补充。臣在蓟镇练兵多年,如今九边新军和改编旧军合计,能战之兵约四十万。这些兵按新制操练,登记造册,基本没有空额情况,召之即战。”
戚继光说完兵力,没有停,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话的重量又掂了掂:“臣方才说的是九边的兵,臣再说说九边的敌。”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太液池的水面上,像是在确认接下来要说的话有没有遗漏,“九边修长城、驻重兵、设总兵、巡抚、总督——两百年了,防的一直是北边的蒙古人。但如今的蒙古,跟洪武、永乐年间的蒙古,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皇帝端着茶盏没有放,等着他往下说。
“隆庆五年,俺答汗封贡,朝廷封俺答为顺义王,在大同、宣府、山西三镇开互市。从那以后,宣大、山西、延绥、宁夏、甘肃一线的蒙古右翼各部,基本就安分下来了。俺答死后,他的妻子三娘子掌政,一直维持着封贡互市的局面。万历年间,朝廷封三娘子为忠顺夫人。这些年边关安靖,右翼各部靠着互市,锅釜针线、布帛米粮,都要从汉地买,不会轻易犯边。”
他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