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等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确切时间的信号。
五月初。
邓子龙站在海湾外的山坡上,看着海面上正在进入港口的战船。福建的、浙江的、广东的、登莱的、南京的,每一支船队抵达时,桅杆顶端都会挂起一面不同颜色的旗帜。岸上的书办一艘一艘地报数,话不多,只是每看见一艘便吹一次哨子,在岸边此起彼伏地响着,像什么正在慢慢成形的信号。
截至当日,已到战船约一百七十艘,尚在途中的船队会在未来三到五天内陆续抵达。邓子龙站在山坡上看了一会儿,那些船帆遮住了大半个海湾,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得满湾的桅杆轻轻晃动。现在船比预想的多,但要想全胜,还是得拿命去换。
随着最后一支船队驶入巨济岛港湾——八艘沙船,吃水较浅,来自南京方向。岸上的书办最后吹了一声哨,然后搁下了单筒镜,在册子上记下了最后一笔。二百零六艘战船全部到齐。桅杆如林,帆布如云,整个海湾被塞得满满当当。邓子龙站在码头上,望着那片船阵,对身边的水兵说:“今晚发信号给李成梁。”
次日清晨,一只快船从巨济岛出发,沿岸线北上,直奔朝鲜半岛西海岸的李成梁大营。
李成梁看完信,走出营帐,站在门口看着北方的天色,过了片刻,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传令——全线压上,不用再等了。”
当晚,李成梁的防线全线向南压了过去。
不再缓慢推进了。七路大军几乎同时动了起来,像一条突然收紧的绳套,从整条战线南端往后猛然一收,把所有停在原地的触手拽进了一个方向。火铳的排射声从黄昏响到半夜,又从半夜响到天亮。城头上火箭穿梭往来,映得半边天色都泛着红。朝鲜勤王军的冲锋队列在城下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直到城头换上了大明的旗帜为止。
戚继光的新军在最前线。他们的火铳三段击在攻城战中发挥了压倒性的优势——倭寇的弓箭手无法在火铳的射程内站立超过几息,城头上的守兵只要露头就会被一排齐射压制回去。但攻城的人也在倒下去。新军的队列在城下推进时,阵前倒下的兵士横七竖八地铺在坡地上,火铳手踩着他们的间隙继续推进,一排倒了后面的递补上去,像是根本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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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从后方抽调了更多兵力北援——他们终于确认了,明朝要把他们赶回大海。但这些援军赶到时,会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一场真正的铁血推进,每一次进攻都以双方巨大的伤亡换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