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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阁西厢。
皇帝坐在方桌北面，面前摊着一幅大明疆域图，图上的朱笔标注已经密密麻麻——九边各镇圈了红圈，沿海六镇水师也标了红圈，剩下那些没有标注颜色的区域，占了图面的大半。
王锡爵坐在皇帝左手边，余有丁坐在右手边，李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兵部的旧档。四个人面前的茶都还满着，谁也没顾上喝。
皇帝先开口：“九边的兵制陆续得改完了，水师的架子也搭起了。朕今天细聊一下，九边之外，大明其他兵的具体情况。不用顾虑，照实说就行。”
李汶翻开手里的旧档：“皇上问的是除了九边和水师之外的其余兵力。臣大致理了一下，分几块来说。”
李汶说：“首先是京营，京营是大明在京师的常备军。永乐年间，京营兵力最盛时约有四十万。土木之变后精锐尽失，此后屡次整顿。嘉靖二十九年重新定制的三大营，额定一十二万至一十三万。到了近年，账面上大约是十一万六千余人。”
他停了一下，翻了一页：“但账面是账面，实数是另一回事。万历年间，京营‘影占军人’现象极为严重——军官占役、替役、空额，导致实际在营人数与账面严重不符。据估算，实际能出操作战的京营兵，大约只有五六万人。嘉靖二十九年俺答兵临城下时，禁军‘仅四五万，老弱半之’，‘驱出城门，皆流涕不敢前’。”
他又翻了一页：“京营的粮饷，名义上由太仓供应，实际拨付常有拖欠。各营将领‘养赡’之费也占了不少开支。京营的问题与九边旧卫所相似——空额、占役、老弱充数——但没有九边那么严重。因为京营就在天子脚下，盯得紧一些。”
皇帝问：“京营的兵，能不能打仗？”
李汶沉默了一下：“皇上问得直接。京营的兵，守城还能凑合。出城野战，恐怕不行。嘉靖二十九年俺答围城的时候，京营兵不敢出城接战。几十年过去了，情况没有多少改善。”
李汶说：“第二块是外卫，也就是都司卫所。全国共有卫四百九十三，千户所三百五十九。洪武年间兵额最多时号称三百一十三万八千三百。万历初年连屯田军在内，约有二百七十余万。”
皇帝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二百七十万，听着不少。”
李汶说：“账面上确实不少。但卫所的弊病，皇上已经知道了——军屯被侵吞、士兵逃亡、空额严重。现在实际能调动的卫所兵，远远不到二百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