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果。
李丽质回到立政殿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没有急著开口。她知道阿耶忙了一天奏疏,需要先缓口气。
等宫人奉上茶,李世民靠在榻上揉了揉眉心,她才从今天在农庄的见闻说起。
但这次,她说的不仅是蚯蚓坑和占城稻。
“阿耶,阿娘。”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今日王郎君在说那蚯蚓粪是土地的『源头活水』时,还吟了几句诗。”
李世民抬眼看她。
长乐缓缓吟出那四句:“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殿內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
他是马上得天下的皇帝,但並不是不同文理。
要知道他可是能作出《帝京篇》、能品评天下诗文的帝王。
这四句诗一入耳,他便听出了分量。
“他说蚯蚓粪是土地的源头活水?”李世民问。
“是。他说土地肥力如同池水,需有活水常注,才不腐不竭。
而蚯蚓食废料、排粪肥地,正是这循环不息的『活水』。”
长孙皇后轻轻点头:“这比喻极妙。诗好,道理更深。”
长乐顿了顿,又道:“后来儿臣感慨他接连吟出这般好诗,实在难得。他说……”
她抬眼看向父母,一字一句复述: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李世民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他低声重复,每个字都嚼得很慢。
天成。偶得。
不是苦吟,不是雕琢,是天地间的道理和美,被一双手偶然接住了。
而能接住的人,本身就已经不凡。
“他还说了什么?”李世民问。
“他说,这世界本不缺少美,缺少的是发现美的眼睛。
不是他有什么才华,只是运气好,偶尔撞见了这些本就存在的东西。
就像那蚯蚓粪——它本就该让土地鬆软肥沃,他不过是发现了这个道理。”
李世民靠在榻上,许久没说话。
听到这里他不由地想起贞观二年那场蝗灾。遮天蔽日,关中的地啃得乾乾净净。
他站在城楼上,看著百姓跪在田埂上哭,心里那个恨——恨天灾,更恨自己这个皇帝当得连百姓一口饭都保不住。
如今有了这稻子——同样的地,多出一倍的粮。一倍!是整整一倍啊。
还有那蚯蚓。烂菜叶、废稻草,一文钱不花的东西,拿来养虫子,虫子餵鸡。
鸡两个月下蛋,肉还紧实。不费穀子,不费银钱,就拿地里的废料换肉换蛋。
这不是鸡的事。这是让大唐每一户农家院子里都能多几只鸡的事。
百姓碗里多一块肉,逢年过节桌上多一道荤腥——这不是小事。
百姓吃了肉,身体就壮实。身体壮实了,边疆的兵就有源源不断的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