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看向姜维,缓缓而言,目光如炬。
「我非圣智贤人,常常有行差判错之时,亦常有意气用事之时,每欲军中能有谏我者,你并非不知,怎能事事都听从于我,盲从于我?
「须有自己的判断。
「不论何时,莫要停止思虑。
「哪日你看出我是错的,便要谏止于我,使我免于犯错。
「哪日你认为谁在冒险用兵,谁在赌大汉国运,更要大胆指责,万不可陷自己、陷将士、陷国家、天下于十死无生之地。」
姜维完全怔住,不知何言。
丞相却是继续正色而论:「为将者,应勇,应谋,应有所畏,有所不畏。
「听令而行,是军人本分。
「但若明知将令值得商榷,却因相信威权而不假思索,因畏惧威权而缄口不言,那便是误军误国,甚至贻误天下了。
「马谡失街亭——我之责重矣。」
明明讲的是不能迷信威权,讲的是有所畏有所不畏,最后却是忽然转到了马谡失街亭上。
姜维先是愣了一愣,静默良久后才终于明白了丞相深意,这是在教自己为将之道,处下时不迷信威权,居上时不擅用威权。
一念至此,姜维只觉胸中有一股热流翻涌。
他随丞相已一年有逾,见过丞相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见过丞相事必躬亲、
呕心沥血,却从未听过丞相如此直白地言及自身过失,更从未听过如此推心置腹的教诲。
「维明白了!谢丞相教诲!」他深吸一气,郑重抱拳,自今日后,丞相是师是父。
「明白就好。」丞相颔首,目光投向窗外。
远处,洛水入渭河口隐约可见。
数百旌旗顶着寒风烈烈招展,那是宗预、冯虎的迎候队伍。
十里亭实则是座夯土堡垒。
去年汉魏潼关对峙后,宗预奉命在此修筑防线。
这座亭三十丈见方,墙高两丈,四角有望楼,内有营房、马厩、仓库,可驻兵五百。
亭外挖有壕沟,沟中插满削尖的木桩,如今被积雪覆盖,只露出森然尖顶。
亭前空地。
三拨人马已等候多时。
平东将军宗预站在最前,一身铁甲外罩深青色战袍,他年纪比丞相还长几岁,须发已见斑白。
但腰背挺直如松。他身后是二十名亲兵,个个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左侧是破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