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杂乱的脚步跟人语,又将他惊醒。
几十名亲兵立刻警觉起来。
陆逊擡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自己站起身来往高地背面走去,只见一团约莫三四百人的溃卒正深一脚浅一脚朝这边走来。
为首一名军官模样的人远远望见土岗上有人,先是一惊,待看清上头之人的狼狈,方才松了口气,加快脚步朝这边赶来。
「哪部的?!」骆秀上前盘问。
那人闻声一愣:「士禾?!」
骆秀亦是一愣:「子干?!」
这唤作子干的便是钟离牧了,两人在江陵城中相处几近一年,此刻却是狼狈得咫尺相见不相识,只能通过声音来辨认了。
而钟离牧话音刚落,忽然瞪大眼睛看向骆秀身后:「上大将军?!」
陆逊愁云惨澹地微微颔首。
钟离牧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中,身后数百溃卒也跟着跪倒一片,不少人当场哭出声来。
「上大将军还在!」
「上大将军还在!」
「我们有救了!大吴有救了!」
哭声喊声格外凄怆。
陆逊心下无比惨然。
有没有救现在哪里说得准呢?
他委实不能保证一定能带这些人走出这片大泽,更不知此战过后吴国将如何是好。
怕是比刘备夷陵大败还要更惨。
江陵既丧,接下来就只有巴丘。
他不知吕岱能不能顶住乘胜而来的汉军,若不能顶住,则吴国大势去矣,接下来不论做什么,都只是苟延残喘了。
他上前扶起钟离牧,目光扫过钟离牧身后那几百或哭或嚎,或沉默垂首不能言语的溃卒,片刻后问:「骠骑将军何在?」
钟离牧摇头:「昨日江畔大乱,将士们各自逃命————末将最后看见骠骑将军时,他正率亲兵往南突围,似欲登船,但江边人太多,船太少,太多人争抢,有些小船直接被掀翻了————
「后来蜀人战船顺流而下,步军又逼来——未将不敢再看,带着身边将士——就往大泽里逃。」
陆逊沉默。
朱然、留赞彼时为他殿后,他们不是一起逃的,一起逃目标太明显太容易被全歼。
「上大将军——」钟离牧沮声问,「我们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陆逊默然。
此刻已经能辨西东,他向西望着江陵方向。
十年了,从建安二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