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天彻地。
祠内众人闻得鹿鸣攸攸,尽皆挣扎着凑到残墙边向外望去,只见忽有数只青麂自芦苇荡中出,往洪泽踏滩而鸣,最后低头饮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视其为神引,士气复振。
然而朱然眼中精光一闪,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取下背上那张即便溃逃也未曾丢弃的大弓。
出祠,下山,近至四五十步外,那两大一小三头青麂却不惧人,他深吸一气,凝神,瞄准,开弓,箭矢破空而去。
虽力道不足,却因距离够近,精准地射中了最大那头青麂的脖颈,而他身侧,几名亲卫也朝那三头青麂射出几箭。
三头青麂哀鸣几声,跟跄几步,最后全都倒在浅滩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射中了!」
「有肉吃了!」
几名尚有体力的吴兵立刻冲入浅滩将那青麂拖了回来。
很快,祠庙中燃起了篝火。
青麂被迅速剥皮分割,一块块架在火上炙烤,油脂滴落火中,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对于饥饿到极致的吴军溃众来说,这无疑是世间最诱人的气味了。
顾不得尊卑上下。
也顾不得麂肉是否完全烤熟。
肉块一抢到手,立刻被狼吞虎咽塞进嘴里,烫得人直吸冷气,也舍不得将之吐出。
许多人吃着吃着,眼泪混着泥浆血水一齐流了下来。
这一顿肉食,不仅补充了体力,更重新点燃了这群吴人对『活下去』最直接最热烈的渴望。
—此麂乃楚地神明所赐!
饱餐暖食之后,吴人精神果然振奋了许多,虽疲惫依旧,但眼中已有了些许生气。
朱然将最后一块烤得有些焦黑的麂肉递给陆逊,陆逊默默接过,艰难地咀嚼了起来。
「伯言,接下来怎么走?」朱然问道。
陆逊咽下口中食物,目光投向洪泽浩渺无垠的水面,最后站起身,指向荒祠东北方的一片连绵丘陵:「我来过此处,翻过那处丘陵,有一小路可通洪泽南畔,彼处有一渔村,应该有船。
「」
希望在前,众人再次鼓起余勇,离开荒祠,向着陆逊所指的丘陵进发。
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丘陵之下,丘陵颇高,大概是临泽之故泥泞湿滑,攀爬起来也格外费力。
陆逊在亲兵搀扶下,终于登上丘陵顶部,放眼望去,却是愕然张目呆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