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牛皋的身体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打了几个滚儿，溅起一片尘土。
他“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混杂着几颗碎牙的鲜血，只觉得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可他只是倔强地抬起头，用那只没受伤的眼睛死死瞪着高宠，丝毫不让，也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回去。
“那他娘的怎么办？！”
牛皋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变得嘶哑，“不这么办，难道要让活着的弟兄们，继续用命去填吗？！”
“他们都是老子一手带出来的兵！你当老子不心疼吗？！”
“老子告诉你老子比你还心疼！”
牛皋这歇斯底里的怒吼，让高宠彻底的愣住了
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一层。
他的脑子里，只有将门世家那套“士可杀不可辱”的规矩，只有对战死袍泽最基本的尊重。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应该让这些为国捐躯的勇士，在死后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无法保留。
但是，牛皋说的也对。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活着的战友，继续冲上去送死吧？
在生者和死者之间，肯定是要先顾及还活着的人这一点，牛皋做的好像没问题
一时间，高宠竟有些语塞，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驳。
“牛将军说的对！”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的嘶吼声，突然从不远处的伤兵堆里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脸虬髯的校尉，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右臂，已经被铁滑车上锋利的刀刃齐肩斩断，露出白森森的骨茬儿，鲜血将他半边身子都染透了。
相对于那些当场被碾成肉泥的士兵来说，他伤得不算最重，若是能得到及时救治，顶多落个终身残疾，还不至于丢了性命。
可此刻，他看着因为战友尸体问题而发生争执的高宠和牛皋，那张因为剧痛而极度扭曲的脸上，却闪过一抹看淡生死的从容与决绝。
他强忍着断臂的剧痛，用仅剩的左臂，从地上捡起一把满是豁口的长刀，拄着地，强撑着站了起来。
“俺，俺已经是个废人了。”
虬髯校尉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坚定，“以后，也够呛能再提刀上阵杀敌了，若是能用俺这副残躯，再帮弟兄们挡一波攻击，俺就算丢了这条命，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