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觉得欠你父亲的恩情还没还完。这种人,你不让他做事,他反而难受。”
李云韶没有接话。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麻雀的啁啾声和远处校场上传来的号子声。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韩琮也是这种人。”
“我父亲当年在并州剿匪,韩琮替我父亲挡过一箭,差点没命。”
“他说他的命是晋王爷给的,所以这辈子只认晋王爷。”
“如果晋王爷不在了,他就替晋王爷守着儿女。”
“他不明白,我根本不想要他守。”
叶展颜看着她,没有打断她的话。
“两年前父亲刚出事那阵子,韩琮派人来找过我,说要带我和母亲逃出并州,去北边投奔匈奴。”
“我拒绝了。不是因为我怕死,是因为我知道,父亲已经犯了一次大错,我不能替他再犯一次。”
“带着父亲的旧部去投敌,那是叛国,是比造反更重的罪。我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李云韶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激动起来。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嘴唇微微发抖。
但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愤怒和委屈。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韩琮不理解我的选择。”
“他觉得我忘恩负义,觉得我贪生怕死,觉得我不配做晋王的女儿。”
“他给我写的最后一封信里说,他对我很失望。”
“他说既然我不愿意站出来,那他就自己干。”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替父亲讨回公道。”
叶展颜等她说完,才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韩琮说的公道,不是公道,是发泄。”
“他觉得你父亲死得冤,所以要拿手下几千多人的命去替你父亲讨一个说法。”
“但那个说法讨不回来……你父亲犯了国法,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这就是事实。”
“韩琮想用一个更大的错误,去纠正一个已经无法挽回的错误,这才是真正的糊涂。”
“几千条人命,不是他对你父亲的忠义,是他对自己固执的献祭。”
李云韶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的手仍然攥着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