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最后一份证据压在账册之上,语气掷地有声。
安平公主久久不语,神色难辨,徐青玉见状,适时添了一把火,字字珠玑:“公主殿下,还有一事,比账目作假更甚。宋家在沿海一带私设盐场,皆是未经盐铁司备案的黑灶。”
安平公主搁在案几上的指尖骤然一顿。
私设盐场!
乃是杀头重罪。
徐青玉继续沉声说道:“潘跛子专盯北方流民,或逼以债务,或勾结本地牙人,将流民诱骗至黑盐场做灶户。我曾去看过那盐场,男女老少皆有,潘跛子以二十年合约相诱,说合约期满便给他们正经身份,灶户们信以为真,对他死心塌地。可一旦二十年期满,他们便会被转卖至矿山为奴,再无脱身之机。”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杨老三听得私盐二字,当即噗通跪地,瑟瑟发抖,半晌不敢作声,只以期盼的目光死死望着徐青玉——
他还记得徐青玉许诺过,只要投靠便保他性命。
安平公主胸脯微微起伏,她原只当宋家贪婪,不过是在账册上动手脚,竟不知他们竟敢私设盐场,行这杀头买卖。
她看向徐青玉,冷声吩咐:“继续说。”
徐青玉目光锐利如刀,看向跪地的杨老三:“潘跛子负责制盐,杨老三则负责私盐外运。杨老三,你来说。”
杨老三只觉头顶目光如芒在背,头垂得更低,声音发紧,哆哆嗦嗦半晌,终是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这些私盐,按宋君实的命令全数掺入殿下的官盐漕运队中。用的是殿下盐场的麻袋,盖的是仿制的公主府盐引印章,走的是朝廷特许漕运关卡。”
他咬了咬牙,接着道:“沿海巡检见公主府旗号,从不开箱查验;沿途税卡见印章齐全,一律放行。这些私盐一路畅通无阻,最终以官盐之名,高价销往江浙、湖广等地。”
“公主殿下,”徐青玉抬眼,语气凝重,“宋家不仅贪您的银子,更借您的名号、您的特权、您外祖家攒下的清誉,押运这杀头货物。沿海盐铁司若察觉异常,首查的是您名下漕船;刑部若追责,首当其冲问罪的,亦是殿下您。”
屋内的沉默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良久,安平公主忽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笑声里无半分怒意,只有一片令人心惊的死寂平静。
“好,好一个宋家。”她缓缓站起身,背对着众人,“用本宫的银子建私盐场,用本宫的船运私盐,用本宫的脸面保他们的杀头买卖。”
她低声念出宋君实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