钞票散落一桌，像一滩刺眼的鲜血。
然后，他将那个空空如也的帆布包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钱，没了！”
这声怒吼，如同将一桶汽油浇进了熊熊燃烧的烈火！
“什么？”
“没钱了？你他妈耍我们！”
愤怒和绝望的声浪瞬间冲天而起，人群彻底暴动！
最前排的几个人疯了一样扑向桌子，那张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桌“哐当”一声被推翻在地，散落的钞票瞬间被几只手疯狂撕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正东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是！想换钱的，现在开始，排队登记！”
“我老板说了，今天你们有多少，明天他拉双倍的钱过来！按手印，领号牌！谁第一个登记，明天就第一个兑！”
他猛地一脚踩上旁边一张倒地的椅子，居高临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张因震惊而错愕的脸，声音冰冷如铁！
“谁敢闹事，永远别想换！”
这番话，如同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狠狠地从所有人的头顶浇下！
整个俱乐部的骚动，诡异地停滞了。
人们看着一地狼藉，又看看那个站在椅子上、眼神坚定得像一尊雕塑的林正东，以及他手中那沓整齐的“收购确认单”和那个鲜红的“毅林”印章。
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被一个新的、名为“希望”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王援朝主席分开众人，缓缓走到了最前面。他弯下腰，捡起一张被踩了半个脚印的百元大钞，用手仔细地抚平，然后抬起头，用他那在厂里积威数十年的、沉稳的声音，对着所有人说道：“都像什么样子！厂里最困难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像今天这么丢人现眼！”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林正东，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这位小林同志！我第一个登记！”
王援朝的威望，在这一刻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他带头从林正东手里接过一张确认单，在那张简陋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国库券金额，然后郑重地、用力地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
林正东迅速撕下确认单的回执联，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同时在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崭新的册子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和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