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淡淡的鱼肚白。官道两旁的田野里,早起的农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有人蹲在田埂上磨镰刀,有人挑着水桶从河边走回来,炊烟从远处的村落里袅袅升起,被晨风吹成一缕缕淡白色的纱。
少司命没有停下来休息。她的马是一匹百里挑一的良驹,跑了一天一夜也只是微微喘着粗气,四蹄交替落地的节奏丝毫不乱。只是马嘴边已经泛了一层白沫,显然体力也消耗得不轻。
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溪水从路边的石缝里淌出来,在路边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着几片不知从哪儿吹来的早春花叶。
少司命轻轻勒了勒缰绳,骏马放慢脚步,在潭边停了下来。
她翻身下马,蹲在潭边掬了一捧凉水洗脸。冰凉的溪水泼在脸上,将她连日赶路的疲惫冲淡了几分。她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水珠,又掬了一捧送到马嘴边。
骏马低下头,伸出舌头卷着饮了几口。
晨光照在她的面纱上,将那一层薄纱映得近乎透明。面纱下面那张精致的脸孔隐约可见,眉如远山,眸若寒星。只是因为连日赶路的缘故,眼底多了一抹倦色,嘴唇也微微有些发干。
她重新站起身,理了理马鞍上的包袱,正要翻身上马,忽然动作停了一下。
潭水的倒影里,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什么时候来的,她竟毫无察觉。
“少司命大人好雅兴。”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少司命缓缓转过身。
官道旁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下,不知何时靠上了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那人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个线条分明的下颌。
晨光照在他的轮廓上,给那张脸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少司命的眼眸微微一凛。
“田猎。”
她轻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意外,像是在说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是你。”
田猎是鬼谷田氏的二公子,田言的弟弟,也是赢宣在鬼谷中的心腹暗桩。少司命在蜃楼上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暗处有人盯梢。只是那人始终没有现身,她也没有点破。
如今在半路上遇见,倒也不算太意外。
田猎的嘴角向上挑了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少司命大人一路奔波,想来是急着去咸阳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