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人越来越多。
等所有人站定后,王明远从书吏手中接过一张纸,纸上的文字,是他这几日反复修改的碑文。今日念诵完毕后,将被镌刻在石碑上。
原本他想写得更加华丽些,可最终,他还是删去了太多辞藻。
这些战死的人,大多不认识多少字。
他们活着的时候不爱听那些绕来绕去的漂亮话,死后想必也不愿意听。
王明远走到长碑前,先看了一眼众人,随后缓缓开口:
“今日立碑,不为庆功。也不为让后人只记得这一战打赢了。”
“而是为了让人记得,这一战是谁打的,这座关是谁守住的。”
说完,他展开手中的纸风很大,吹得纸哗哗作响,但他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念道:
“维我大雍西陲,长风万里,关山孤悬。”
“草原铁骑屡窥边境,烽火数十年未息。”
“有戍边将士,有军户百姓,辞父母,别妻子,披霜卧雪,守孤城,巡荒碛。”
“生不求显名,死未必封侯。”
“心中所念,不过关门不破,身后黎民得安,烽烟不入,远方家人无恙。”
“今王庭大举犯关,诸君以血肉拒强敌,以筋骨筑长城。”
“有人死于炮位,有人亡于城头。”
“有人年过花甲,再披旧甲;有人尚未成年,已握父刀。”
“诸君用命,换镇远关不破;诸君赴死,使大雍山河有界,百姓有家。”
王明远念到这里,声音微微停顿,山坡上已经响起压抑的哭声。
赵小顺的母亲低下头,将怀里的旧衣紧紧抱住。
那个失去孙子的老汉却依旧站得笔直,只是握着刀柄的手不断颤抖。
王明远深吸一口气,继续念道:
“有姓名者,勒名于石,载之军册。”
“失其姓名者,山河为姓,日月为名。”
“尸骨虽归黄土,忠魂不散西陲。”
“后世之人,过此下马,见碑肃立。”
“当知今日关内炊烟,街巷灯火,田中禾麦,堂前儿女,皆是前人以命换来。”
“铭曰——”
“朔风为歌,祁连为证。”
“黄沙不语,尽记忠魂。”
“身归厚土,名在关河。”
“大雍不忘,西北不忘,后世子孙,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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