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镇远关流血流汗、甚至差点把命丢在城墙上的汉子们,头一回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东西。
那是……被人记着的感觉。
有个才十七岁的新兵,叫陈石头,入伍不到半年就赶上了镇远关大战。
他运气好,只受了点轻伤,可亲眼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心里头一直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这一路上,每到一处,都有百姓冲着他们喊“辛苦了”“好样的”。
石头一开始还不习惯,低着头不敢看人。
后来听得多了,腰杆慢慢挺直了,胸脯也不自觉挺了起来。
有一回,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过来,把手里的糖葫芦塞给他,奶声奶气地说:“哥哥,给你吃。”
石头愣了半天,最后还是王二牛同意,他才接过糖葫芦,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头,带着几分腼腆,也带着几分骄傲。
原来他们做的事,是有人知道的。原来他们流的血,也是有人记得的。
可慢慢过了紧邻西北边关的几个州府后,气氛就变了。
这边的百姓,对镇远军的反应明显冷淡了许多。
倒也不是恶意,就是……陌生。
甘州府离西北近,百姓们知道边关的苦,也知道镇远关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可这些州府不一样,这里离西北已经有一段距离了,百姓们对边关的印象,更多停留在朝廷发下来的战报上。
战报上说打了胜仗,他们就高兴。战报上说死了人,他们就叹口气。
可那些数字,终究只是数字。
如今真看见这支队伍从眼前经过,看见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兵,看见那些满脸沧桑的老卒,不少百姓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镇远军?看着……怎么这么惨?”
“可不是嘛,你看那个,胳膊都没了。”
“那个更吓人,半边脸都是疤。还有那个,半边身子都没了……”
“啧啧啧,真可怜。”
也有人反驳:“可怜什么?人家是打仗受的伤,是为国出力,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可怜?”
可这样的声音不多,更多的人只是远远看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王二牛骑马走在前头,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钱彩凤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别发火。”
王二牛闷声道:“我没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