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足足半分钟,老人率先开了口。
“华波前几天跑来见我。他说,楚省长有法子,救我薛家。”
老人特意把那个“救”字咬得极重,嗓音里夹着冰茬。
“我活了快一百岁,陪着老伙计们打下这片江山。”
死死盯着楚风云,锋芒毕露。
“能让我薛家,沦落到需要外人来‘救’的地步?”
“你倒是说说。”
“我薛家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烂光景!”
这是考校。极其要命的考校。
楚风云端坐在木椅上,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薛老,恕晚辈直言。”
声音冷硬,没留半点情面。
“薛家眼下的局面,四个字就说透了。”
“金玉其外。”
老人雪白的眉毛剧烈抖了一下。
楚风云全当没看见,继续剥皮抽筋。
“您当年带出的老部下,如今个个位高权重。他们处处护着薛家,不是薛家底子有多厚。”
“是因为您老人家,还喘着气,还坐在这。”
“他们敬的是您的余威,还的是您的恩情。”
楚风云身子微微前倾,视线如刀,直接挑开最后一块遮羞布。
“可薛老,恩情是认脸的。”
“他们认您这张脸。绝不认薛家的空牌匾。”
楚风云语气陡然转厉。
“薛家二代三代,没一个能在军队系统里挑起大梁。”
“没有同生共死交情的一群后辈,凭什么指望那些老将永远护着?”
“您在一天,人家给面子护一天。”
“薛老百年之后呢?”
“没有了效忠的活图腾。”
“到时候,谁来替这群二世祖挡刀!”
话音落地,屋里死寂一片。
薛老没暴跳如雷,也没拍桌子骂人。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楚风云,十根枯指死死抠进膝盖上的羊毛毯里。
良久,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你小子。”
嗓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下手的做派,跟你爷爷当年一模一样。一句中听的废话没有,刀刀往最痛的烂肉上扎。”
楚风云稳坐如山,没去接这句感慨。
老人彻底卸下防备,手指在毯子上重重拍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