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顾池一一登账、回帖,一气嗬成。
夜深了,这位把投机刻进骨子里的人,对着账本发了会儿怔。
满账皆是支出,无一进项。他这辈子头一回办这种买卖,办得比哪一桩都上心。
良久,顾池提笔,在账本的天头上,端端正正添了三个字。
人字账。
尚枫话最少,活最重。
搬石、夯土、擡料,一个人顶十个人使。
这位武痴干活的时候腰背笔直,像在演武场上扎桩。
他记着那一课,记着那一礼。今日这一身力气,便是他的还礼。
邹文邹武跟在他后头跑腿,俩兄弟眼睛肿得像桃,手上的活却一刻没停。
他们逢人就红着眼说,苏师兄的家事,就是百草堂的家事。
赵立和刘明,寸步不离地守在苏海身边。
老人来吊,他们搀。
杂事上门,他们挡。
半夜苏海守灵打盹,赵立轻手轻脚把一件棉衣披在老汉肩上。刘明话少,就默默把爷俩这个家里外的零碎,全接了过去。
谁也没安排他们。
他们自己站到了那个位置上,站得理所当然。
最让满场人看不懂的,是叶英。
这位百草堂出了名的真小人,到得最晚,带的礼最贵。
他背着手在场子里转了一圈,把灶房、灵棚、账房、阵法挨个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仙师给农妇打下手。
世仇村给老对头扛木头。
满场的账,全是亏。
他那本算了一辈子的账,又一次,算不动了。
转到空场这头,刘二婶眼尖,一把就把他薅住了,往孤儿堆里一按,塞给他一摞黄纸:
“后生,手白净,来,折元宝。”
叶英张了张嘴,到底没挣开。
于是这一夜,百草堂最精明的利己主义者,蹲在一群孤儿中间,折纸锞子。
他手是真巧,折出来的元宝棱角分明,一只赛一只的标准。
娃们围着他直叫好,最小的那个还伸手揪他的袖子,要拜师。
叶英折着折着,自己低声嘟囔了一句:
“又是亏本买卖。”
可他蹲在那儿,折到了后半夜,没走。
这一切,苏秦都看在眼里。
他一身粗麻孝服,跪在灵前,替他爹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