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五垛就开始返潮了,那里面那几十垛呢?
照这个速度,两天之后大半都得烂在雪底下。
两天时间,他们又能挖出几垛?
赵有礼转头看了看身后,打谷场上一排排的粮垛,几十个,全埋在厚雪底下,只露出一点隐约的轮廓。
这怕是连十分之一都救不回来。
他腿一软,差点没蹲稳。
“呜呜呜……”
不知道谁先哭出来的。
一个妇女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哭声闷闷的,肩膀一抽一抽。
这一哭,就跟捅了窟窿一样。
一个、两个、三个,然后大半个场子的女人都开始抹眼泪。
有的低声抽泣,有的干脆嚎出了声。
哭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头传得远,听着揪心。
一个社员被身边媳妇哭得心里头直冒火,猛地站起来。
“哭个屁!”
“老子们还没死呢!”
“不就是缺粮?大不了开春我多跑几趟山,豁出命去打猎,还能把你们娘俩饿死?”
他媳妇一听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站起来照着他胸口就是一顿捶。
“你还敢进山?你还敢进山?”
“春天进山多要命你不知道?”
“建国以前那些年,屯子里那些叔伯大爷,哪一回春天进山不是抬着人回来的?”
“刘家老大,张家二叔,还有你三舅,哪个不是开春进山丢的命?”
男人被捶得后退了一步,一把攥住媳妇的手腕。
“那你说怎么办?”
“让大家伙等着饿死?”
这话一甩出来,场子里一下就安静了。
哭声断断续续小下去,但那股子绝望的劲头反而更重了。
特别是那些妇女。
她们哭的不是眼前这几垛粮食。
她们哭的是往后的日子。
粮食不够吃,男人就得进山。
开春进山打猎,在北大荒这地界,跟拿命赌没什么区别。
建国前那些年,他们这边年年都有人进山回不来。
而这年头,家里男人要是没了,女人带着孩子,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一直到建国之后。
他们公社开始集体出工捕鱼,集体跟上面换公粮,他们才不需要在那个季节频繁进山。
所以她们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