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可她眼角那些深刻的皱纹,却在不经意间舒展了开来。
这时候崔贞淑的丈夫听到声音,也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一看见妻子肩上沉甸甸的粮袋,二话不说就上前接了过去。
粮食入手那扎实的分量让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一阵愧疚。
“贞淑是我不行,让你跟英子都跟着受苦了。”
崔贞淑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把怀里抱着的包袱往他那边递了递。
这时候,屋里的小英子也像只小燕子似的飞奔出来,一把抱住崔贞淑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阿妈,你回来啦。”
崔贞淑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当着全家人的面,一层层打开了那个包袱。
最上面,是那匹崭新的花布。
在带着晚霞的暮色里,那上面细碎的红花绿叶,像是会发光一样。
小英子的小嘴一下子张成了圆形,她伸出小手,却又不敢碰,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
“阿妈,这,这真是给我的吗?”
崔贞淑看到这一幕觉得这二十天的辛苦一点都没有白费,接着从包袱里拿出自己买的头绳,把其中一根塞到女儿手里。
“这个也是给你的。”
“谢谢阿妈。”
小家伙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拿着那根红色的头绳,宝贝似的看了又看。
崔贞淑又拿起另一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婆婆面前。
“妈,这个是给您买的。”
老人正低头看着孙女手里的新布料琢磨缝个怎么样的样式。
闻言顿时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儿媳妇递过来的那根带着花色的头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给她买的?
崔贞淑见婆婆不动,索性直接把头绳塞进了老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里。
老人手心触到那光滑的布料,嘴里下意识地就开始念叨。
“你这孩子,给自己跟英子买就行了,给我买这个干啥。”
“我一个老婆子,哪能戴这个,净瞎花钱。”
她嘴上数落着,却转过了身去,背对着众人。
“这东西不当吃不当穿的,浪费这个钱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眼睛不知道怎么了,像是进了沙子,怎么擦都止不住。
她活了五十多年了。
这是头一回,有人专门给她买头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