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昭昭,清风穿廊,可书房内天光一触她周遭便缓缓下沉,在她脚边割开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烛焰低伏不动,四下静谧得近乎压抑。
杜杀女身前一步是融融暖阳,往后轻挪便坠入沉沉阴翳。
她栖身在阴影中,仿若刚褪去兽形、初化人身的精怪,瞳仁藏在暗处沉沉转动,细细打量面前之人。
没有厉声诘问,可那视线层层叠叠缠上来,似在剖剥人心。
窗外喧嚣日光被隔在界限之外,越是暖意融融,越衬得她立身的一隅阴冷莫测,满室沉寂,连落在地上的光斑都不敢随意晃动。
余略早已千帆阅尽,却终究,仍是无法抵御那道目光。
他心中兀自心惊,不知痴奴究竟为何能让她这般出头,又不知她会为痴奴出头出到何种程度
打?
骂?
恐吓?
呵斥?
不。
对于雄主来说,这些都不用。
因为下一瞬,余略听到耳畔传来了一道轻声:
“你唤我时,为何唤的是‘杜娘子’?”
杜杀女向前踏出半步,姿态散漫,甚至有些百无聊赖。
可那半步迈出,余略下意识便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一退,他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自己刚刚究竟听到了什么——
竟,竟没有给痴奴出头?
不过,为什么独独指出称呼呢?
这又有什么奇怪
杜杀女垂眼,不咸不淡道:
“余表哥贵人多忘事,只记得外人说我是废太子焽之女,少帝之妻说的久了,或许连你也忘了,如今我更是两江道此间三城之主。”
小小一个坛城都敢揭竿而反,她手里实打实有几万人口,又有能独霸一方的武器,凭什么不能一争天下?!
莒城虽已城灭,可那地界,除了杜杀女,还有谁能近水楼台?!
她从不是谁家女!谁家妻!
她是,主。
她今日,是痴奴之主。
她来日,也会是天下之主!
此人,焉敢直呼其名,焉敢直视于她,又焉敢
以声名闺训缚她,随意对她指指点点,摆弄她的心意?!
“我一直以为,表哥是聪明人,应该更明白一个道理”
杜杀女又往前迈了半步,展肩而定。
不过一息,痴奴便懂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