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为了我的陛下,我总有十足十的耐心。
故而,我一直等到天蒙蒙亮,等到两方人马近乎只剩下残兵裂甲之时,方才领兵进发。
然而,然而。
还是好疼呀。
还是,好疼好疼呀。
正如我那年在慈幼堂里,捧着那个豁口瓷碗,混着嘴里的血腥,咽下最后一口肉味一般。
天地有变,日月也不曾好生待我。
州府被安南军攻城的动静太大,太大。
竟又引来不知是何人的兵马。
战事焦灼混沌,没人能知道那是安南军的援兵,还是州府的援兵,又或者,是像我一样,探查到州府有变,前来坐收渔翁之利的其他人马。
总之,妻主要州府,就不能让他们夺走州府。
我割开那个蒙面将士喉咙时,就是这么想的。
我剁下那只朝我面门而来的手时,也是这么想的。
我按下弩机,刺穿那面朝倒地墩城军突近的盾牌之时,也是这么想的。
我被
我被长戈刺破肩膀时,仍旧,还是这么想的。
血腥味很浓。
史书上描绘战事,只说某某年,某某月,某某人领兵出征,打了多久,死了多少人。
数千?
数万?
数十万?
笔墨往往只在书者一念之间。
然而真实的战事,却要比史书上描写的要惨烈的多。
兵卒排山倒海而来,战场上,根本分不清楚敌友,甚至分不清楚是该进攻还是撤退,只能为了自保而盲目挥刀咆哮。
每个人都宛若阴司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明知必死成了定局,竟还能爆发最后一丝力气,用血肉之躯来填补武力差距。
元戎弩一簇十发,但杀不尽第十一个人。
于是,他们便上二十个,三十个。
这场兵戈之事,行到最后,满地都是尸骨,整座城池都沉浸在浓烟之中哭嚎。
我想抬手擦脸,才发现身上沉重无比,衣袍一凝便是如泉涌般的鲜血
我甚至,我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确实是累了。
确实是累了。
确实是
好疼,好疼的。
我猜,倒在这里,妻主应该是不会怪我的。
于是,我重新清点了折损,便倒在尸山上,准备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