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宰执重臣与辛缜喝过酒后便不再久留,范仲淹率先告辞,韩琦与王尧臣也相继离席。
他们一走,正堂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了下来。
方才还端端正正坐着不敢乱动的那帮同年们,见几位老相公的背影消失在照壁之后,顿时像被松了绑似的活跃起来。
贾黯率先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把抄起桌上的酒壶,几步冲到辛缜面前,满脸通红地嚷道:“辛兄今日这酒可不能只敬相公们,同年也得喝!”
范镇也不甘示弱地挤过来,举着酒杯高声说道:“今日是辛兄大喜的日子,咱们这帮同年虽说官职低微,可论情谊,谁比得上咱们,在座的诸位同僚你们说是不是?”
其余同年轰然应和。
那些坐在旁边桌上的同僚下属们看着这帮同年与辛缜勾肩搭背地劝酒嬉闹,眼中满是羡慕。
枢密院的掌书记低声对身旁的同僚感慨,这帮同年真是命好,他们品级虽低,可同年的身份摆在那里,与参政是平辈论交,换了咱们,哪敢这么放肆。
旁边的同僚端着酒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人家从礼部训练时便一起摸爬滚打,在推院实习时一起审过案、熬过夜,这份情谊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辛缜平日里不怎么喝酒,酒量却是出奇的海量,大约与他长期习武打熬的体魄有关。
他面对同年们的轮番劝酒,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喝得面颊微红,话也多了起来,同年在席间高声笑闹,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唱起了在礼仪训练时学的那几首军歌,一屋子人跟着拍桌子打节奏,闹到深夜才意犹未尽地散场。
辛缜是被鲁大和两个丫鬟合力架上床的。
次日清晨他醒来时,阳光已透过窗棂洒了半间屋子。
他眯着眼翻了半个身,便看见韩云蘅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将一头青丝挽成妇人的发髻。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绣兰花的长褙子,动作轻柔而专注,修长的手指拢过发丝,露出白净的耳廓和纤长优雅的后颈。
辛缜伏在枕上静静看了许久,他从前见到韩云蘅时,总隔着一层礼数,定亲时她还是个身量未足的少女,说话时垂着眼帘不敢看他,在人前更是恪守着世家闺秀的分寸,端庄温婉有余,却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薄纱。
可此刻她坐在梳妆台前浑然不觉有人在看,侧影在晨光里舒展而从容,弯弯的眉梢和微微抿起的嘴角都透着一种笃定的温柔,整个人已然长开了,褪去少女的青涩,姿容明艳得令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