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卿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案前,提起笔,给王锡爵写了一封密信。信写得不长,但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抚顺商户有罢市之兆,恐非一日之谋,必有人暗中串联。若罢市成真,马市关闭,女真无铁无盐,边患在所难免。臣请朝廷预做准备,从关内调拨铁器、食盐、布匹至辽东,以备不时之需。若罢市发生,朝廷自有货物应市,则不惧商户挟持,下官不敢不报。”
他封好信,盖上专营局的印信。
“送到京师,王阁老亲启。”
信使走了七天。七天里,赵世卿每天都收到周梦旸从抚顺送来的消息。商户关门的越来越多,马市的交易量骤降,已经连续几天没有一笔像样的买卖。周梦旸的信一封比一封急,最后一封信只有一句话:“罢市在即,请大人速决。”
赵世卿没有回信。他知道,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做。打草惊蛇,只会让对手提前动手。他只能等。
终于,王锡爵的回信到了。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已奏请圣上。户部已从宣府、大同调拨铁器、食盐、布匹,由京营护送至山海关。戚继光部负责接应,三日内可抵广宁。你处相机行事,不必顾虑。”
赵世卿看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全面罢市是在周梦旸寄出信后的第七天发生的。
那天早晨,周梦旸照例去马市巡查。抚顺马市设在城东官岭一带,占地数十亩,是辽东“三大马市”之一,与广宁、开原并称。平日里每逢开市,商贾云集,车马络绎不绝,方圆数十里的百姓都赶来交易,热闹非凡。往常有上百家铺面和摊位,铁器铺、粮铺、盐铺、布店、皮货行,一字排开,应有尽有。此刻没有一家开门。门板严严实实地关着,连平日里挂在门口的幌子都摘了。街头巷尾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落叶,在马市的青石板路上打转。
他站在街口,看着那些紧闭的门板,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身走回专营局,坐到案前,提起笔,给赵世卿写了一封信。信写得不长,“今日罢市,商户尽闭。马市空无一物。请大人指示。”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空荡荡的马市里,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偶尔抬头四下张望,又低下头去。
朝廷的货是在罢市后第三天到的。
六十辆大车从广宁方向驶来,浩浩荡荡地进了抚顺城。车上装的是铁锅、铁铧、食盐、布匹。铁锅铸着“宣府”的字样,布匹的包装上印着“大同”的印记。这些都是朝廷从关内调来的,千里迢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