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师打了一辈子交道,觉得海防最难的是什么?”
邓子龙想了想:“船不够,可以造;炮不够,可以铸;兵不够,可以募。最难的是银子。没有银子,什么都干不成。”
“对,就是银子。”戚继光转过身,“户部没钱,太仓的银子每年都有相应的事情要办。海防工程的钱,是从宗藩银、内库、九边空额里挤出来的,不是长久之计。海防要长期维持,必须有自己的财源。”
“戚帅的意思是……”
戚继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邓子龙。
“你看看这个。这是老夫和余阁老最近在商量的事,还没有给皇上奏报。”
邓子龙接过册子,封面没有字,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他看了几页,脸色变了。
“你们这……这是要开海?”
“‘以海养军’。”戚继光纠正道,“隆庆年间,福建开了月港,闽中的兵饷,就靠这笔钱。天津这里的海防为什么不能学呢?”
邓子龙沉默了。他一直在东南打过倭寇,知道开海的事。隆庆开海之后,福建沿海的倭患确实减轻了。但北方的情况不同,这里离日本更近,而渤海湾离北京又很近,开海会不会引来倭寇?会不会对京畿的安全造成影响?
戚继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说:“老夫在浙江抗倭的时候,亲眼见过——禁海越严,走私越猖獗;走私越猖獗,倭寇越多。因为走私团伙有钱买通官府、勾结倭人。开海之后,走私变成合法贸易,朝廷收税,百姓有饭吃,谁还去当倭寇?”
邓子龙沉吟道:“戚帅,这个道理我懂。但朝堂上的大人们不一定懂。”
登州,作局值房。
潘季驯坐在灯下,面前摊着船坞的进度。
“潘公,余阁老的信。”孙祥推门进来,双手呈上一个密封的匣子。
潘季驯拆开匣子,抽出信。余有丁的字迹工整清秀,但内容却让他眉头紧锁。信中写道:“潘公,海防之困,不在登州一隅,而在国策之未定。本官与戚帅拟联名上疏,请开海禁,以海养军。此事关系重大,朝堂必有一番争执。潘公在登州,请务必稳住,莫让宵小有机可乘。”
信中还附了一份《海防与开海方略》的抄稿。潘季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默了许久。
他在黄河上治水二十八年,深知一个道理——治水不能只堵不疏。海防也是一样。禁海犹如堵水,走私犹如决堤。开海引流,或可把非法贸易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