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制盐的成本,低得令人发指。”方以智的眼中闪烁着对工业化力量的敬畏,“煤炭从大同运来,加上折旧费和工人工钱。一斤粗盐的本钱,不到一文钱。”
方以智抬起头,看向顾炎武和黄宗羲。
“按照皇上的旨意,出厂价定为一文半。各地皇家银号分号作为集散中心,允许民间散商拿银票批发,但零售价,全国各地,绝不许超过两文钱一斤。”
“超过两文钱的。”赵亮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处,暗红色的贴里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他的声音幽冷,“西厂的番子会去请他们全家喝茶。”
顾炎武深吸了一口气。
两文钱一斤。
在此之前,最偏远的州县,一斤粗盐能卖到一百多文。
这等于是把盐价生生砍掉了九成九。
“这消息一旦在全国公布。”黄宗羲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目光深邃,“天下百姓,皆会视皇上为再生父母。大明朝的民心,算是彻底稳如磐石了。但……”
黄宗羲看向方以智,抛出了那个最核心的政治命题。
“盐税没了。朝廷放弃了这块最大的蛋糕。国库的亏空,大军的军饷,怎么填?”
方以智没有慌乱。
他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一份另外拟定的草案,平铺在桌面上。
“盐不收税。但商要收税。”
方以智的手指点在草案上。
“朝廷已经放开了海禁,现在又有东海舰队在南洋护航。江南的丝绸、瓷器,源源不断地运出去,换回西洋的白银和香料。”
“我准备联合户部毕部堂,正式向内阁提议,废除旧有的三十税一的农业税制。实行‘关税与商税为主’的新税法。”
“凡出海贸易的船只,按货物价值抽一成关税。凡国内大宗商品流通,设立交易税。皇家银号的汇兑,抽取千分之五的火耗。”
“盐价降下来了,百姓不用把所有的血汗钱都花在买盐上。他们手里有了闲钱,就会去买布、买肉、买铁器。”
“西山兵工厂出产的农具,江南织造局出产的布匹,就有了销路。工厂的规模会越扩越大,招的工人会越来越多。”
“商业一旦繁荣,朝廷从这些商品流通中收取的商税和关税,将远远超过那几百百两带血的盐税。”
“这,才是真正的藏富于民。也是大明帝国走向强盛的终极底气。”
顾炎武与黄宗羲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